顾瑾芝从小就很喜欢七夕节的传说。喜鹊作桥,有情人期待已久的相会,是牛郎与织女的故事让年幼时的他第一次知晓了何为浪漫。
于是,小学后的顾瑾芝就变成了一个俗气的人、自私的人、缺乏创意的人。在他的不懈坚持下,直至现在,他的爱情观也没有变化太大。
没办法,一直把牛郎织女的传说视为浪漫故事的人,在感情方面是不会有什么前途的,因为那只是个简单又美丽的故事罢了。这可以说明,顾瑾芝不擅长去理解有关于爱情这方面的东西。
我觉得有一句话说得相当有道理:“就算上帝给你关掉了所有的门窗,也阻止不了房间里的空气流通。”
毕竟,上帝不会凭白无故地和一个凡人较劲的,除非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好吧,其实这句话也是我乱想出来的。不过我们都知道,如果所有的门窗都被锁死了,屋中的人总会感受到一种压抑感。
怎么形容呢?就像一个无期徒刑的可怜鬼被囚禁在一副没有门窗的监牢里,无聊的犯人用前狱友留下的油笔画出了自己向往的自由……也就是门和窗。
那么,他为什么要画出本不存在的门窗呢?
当然是因为那样比较美观了,没有门窗的房间实在是太难看了。
顾瑾芝没有坐过几百年前被国外邪教组织掌控的牢房,所以他无法理解渴望自由之人的感受。
但是,有些事情的答案还是可以被猜出来个大概的。顾瑾芝觉得,那个活在久远年代的别国囚犯只是太无聊了而已,人在无聊的时候就总会想做些什么。
想了半天,他只觉得这个答案最接近正常人的想法。
顾瑾芝现在就十分地无聊,尽管他现在拥有着自由,但他依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我为什么要在今天来这里呢?我想要干什么来着?”
发了一会呆,顾瑾芝突然顿悟了……无聊的人当然要去做无聊的事!明白了这点后,他的思绪就转向了正确的方向。
今天是七夕节,牛娘织女一年一度相会的日子。所以他决定要在小区公园的公共长椅上傻傻地望着天,寻找牛郎和织女!
如果你不去留意时间的话,时间就会悄悄地加快它流逝的速度。找到自己眼睛发酸的时候,顾瑾芝忽然反应了过来!没有喜鹊搭桥,牛郎织女是不会出现的,于是他又开始寻找起了成群的喜鹊。
结果很明显,他连一只喜鹊都没有看到……
大概是觉得就这样发一天呆实在是太无趣了,顾瑾芝决定回家好好地睡一觉,睡醒了就继续去工作,挣钱,养家。普通的七夕节是无法改变一个人的生活轨迹的。
在不工作的时候,顾瑾芝很喜欢去思考那些无趣的事情。
“喜鹊究竟会成群结队地从哪里飞出来呢?它们会停在哪里呢?它们搭的桥是拱桥还是梁桥?今天是阴天,它们搭的桥要是被乌云挡住了怎么办?牛郎织女在这里的哪个地区见面?要是在地球外边见面,那我就肯定看不到了……”
“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一道略偏中性的声音打断了顾瑾芝的思绪,抬头望了望来人,他产生了一丝好奇。
顾瑾芝一直都认为,只有自己这只血条超厚的哈士奇才敢在今天单独来情侣集聚的公园闲逛,没想到半路还杀出了个女勇士。于是他点了点头,想知道这个人要做些什么。
这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人。她第一眼会给你一种很成熟的感觉,可之后却又会散发出青春的气息。但是由于身高和年龄的某种不相关性,顾瑾芝只能说她很应该年轻或者很会保养。以至于不管这个人说她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还是刚刚结婚度完蜜月回来的闲人,顾瑾芝都会深信不疑。
“这才是适合被称作少女的人吧。”
就这样想着,顾瑾芝往旁边靠了靠,给少女让出了很大的位置。
“谢谢。”那个少女好像很累的样子,即使这样她的脸上也依然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
顾瑾芝注意到对方不是来这里闲坐的,她带着一个推车,正在很认真地整理推车上的花。
薰衣草、紫丁香、郁金香……许多不同种类的花整齐地插在专用的器具上面,其中将近一半以上的花名顾瑾芝都叫不出来。但是他能肯定,这些花的花语一定都跟‘爱情’有关。
不用去问这些花都代表着什么,这大概是顾瑾芝在七夕节唯一能得到的福利了。因为他根本没有能送的人。
“这朵花怎么卖?”顾瑾芝眯着眼拿起花车上显眼位置的一朵花,小声问道,“它的花语是什么?”
“您也要买花?不是一个人吗?”
“只要把这朵花送给喜欢的女孩,不就是两个人了?”顾瑾芝笑道。
“哈,您可真有自信。嗯……不过这不像一个认不出向日葵的人所说出来的话呀。”
顾瑾芝的脸染上了些许红色,不过这的确是只有近视眼才能做出的丢人事。
“额……我出门没戴眼镜,还以为它只是长得像向日葵,没想到真的是啊……为什么要在今天卖向日葵?”
“呵……咳咳……”卖花的少女笑得咳嗽了起来,“这朵向日葵代表着花车的头部,它本来就是不卖的。今天是阴天嘛,我想拿它来祈求阳光。你看,没有标价。”
“哦,这样啊。”顾瑾芝也笑了笑,同时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好好保护视力。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向日葵的花语应该是……沉默的爱。”卖花女低下头顿了几秒,继续说道,“就像它无时无刻都默然向往着阳光。”
“那你为什么要低着头说出来呢?”顾瑾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蹦出这句话,他只是心有所想,就顺口说了出来。
“……”少女使劲盯着顾瑾芝看了很长时间,好像想从记忆中找出与之相像的人。
“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可以让我买下它吗?”有些话题顾瑾芝是懒得和陌生人深谈的,他现在只想得到那只向日葵。至于原因……大概是觉得这样做可以挽回一些面子,一举两得。
“抱歉,不行。它是最后一支了。”
“好吧,那我再看看别的。”
“刚得近视肯定会很烦躁吧?哪种花看不清就问我,不要勉强。”
“如果我决定要买的话。”顾瑾芝冷冷地回了一句。
卖花的少女并没有在意突然降温的对话。她望了望天空,笑道:“如果只阴天不下雨的话,我就把它送给你吧。”
话音未落,天空就下起了雨。
“轰隆~~~”不仅下起了雨,还打起了雷。
“呵……哈哈……”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笑的,总之,这两个人的心情都被一场雨给弄到了及格线以上。
雷阵雨总是能在短时间内下得很大。顾瑾芝就坐在长椅上淋着雨,倾听着雨声,像是个刚失恋的蠢货。
少女快速地从花车的抽屉里找出了把折叠伞,撑着伞坐到了顾瑾芝的旁边。
“您没带伞吗?”
“没带,我从来都不看天气预报。”
“真是个大意的人,这是每天出门前都要必做的事呀。”说着,少女往顾瑾芝的身旁靠了靠,让雨伞正好罩住了他。
顾瑾芝对少女的措辞非常不解:“大意?我还能有什么特别大的实际损失吗?呃……”
顾瑾芝显得有些局促,他猛然发现,此时两人的样子很像是一对情侣。
“怎么了?在这附近有熟人?我没别的意思。送花的时候要是带着感冒去,会很不吉利的。”
“不会那么快就感冒的……”
顾瑾芝并没有在意为什么感冒和不吉利沾上了边,他一直在盯着雨伞上的花纹和图画,借此来分散注意力。
雨伞上的画很漂亮,顾瑾芝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画中的男女主人公距离不算很近,却保持着一丝明显的联系;女方很期待地望着男方,男方的一只手背在任何人的视线都触及不到的地方,像是藏着什么代表着“惊喜”的礼物。
“这一定是情侣专用的雨伞吧,这么大,都够两个半人避雨了。哦,原来那半个地方是留给孩子站的!设计者可真用心啊。”顾瑾芝胡思乱想着。
“是不是看上去特别顺眼?雨伞的花边肯定是朴素一点好。”很明显,少女指的是雨伞上的花纹,被花纹圈起来的图案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你觉得男孩的手里会藏着什么?”她突然问道。
“希望不是俗气的红玫瑰。”
“肯定不是,现在已经没什么人送玫瑰了吧?是个人都知道,表达爱恋要送红色的玫瑰,所以再那样送就没有惊喜了。热恋中的情侣需要很多惊喜来调节气氛,更没有人会傻到把红玫瑰那种赔钱货当成惊喜给藏起来。”
“赔钱货?”
尽管人人都知道红玫瑰代表了热情似火的爱,可是它在许多种场合依然有很高的出场率。而一个在七夕节专门来卖花的少女却把它说得一无是处……而且,这些奇形怪状的花真的会有人买吗?
顾瑾芝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花车里的花,果然,里面没有玫瑰……也许是少女很讨厌玫瑰花吧。
“不一定哦,人们现在喜欢的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表态。送花是为了表达你的想法。”
“对啊……反正惊喜也不在花上。”少女笑着回忆起了往事,并自顾自地讲给了顾瑾芝听,“第一次收到异性的礼物时,我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是我特别高兴。因为那天的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意想不到的惊喜,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喜欢我。礼物很沉,不像是巧克力之类的东西。我猜想了许多种可能,可是谁能想到精致的包装盒里装着的竟然是一套前几天才出厂的感冒药。”
“你当时感冒了?”顾瑾芝对这种故事很感兴趣,因此他决定在这个少女身上多浪费一点时间。
少女看顾瑾芝没有笑,也立刻止住了自己的笑容,“嗯,当时我的确感冒了……也许她觉得健康比惊喜要重要得多吧。”
“谁说这两者就不能兼得了?只要是让人猜不到的好东西就行。等下,一套?”顾瑾芝突然反应了过来,“一套药?很多种?”
“嗯,全部都装在一起,里面有口服液、止咳糖浆、速效退烧药、去火胶囊、羚羊清肺、咽炎片、百兰根等等。只要感冒可能导致的病症,里面全部都有对症的药。”
“我觉得,这比买花要麻烦得多。”
“是啊,起初我也感受到了他的关心。可后来我才知道,他的母亲就是因为感冒而去世的。”
“啊?!感冒也能致命?”顾瑾芝承认,自己的知识面不怎么广。
“当然。生命很脆弱的,所以一定要好好爱惜,至少别这样随便淋雨,没好处。”
顾瑾芝才不希望在今天聊一些沉重的话题,所以他打算站起身随便挑几朵花,把它们组成五彩斑斓的一大束,离开这个公园,送给想送的人。
“关键是……他竟然在我身上找到了母爱。我当时才刚成年呀。”少女露出了忧郁的表情,“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得过感冒这个病。”
她看雨变得小了点,就往旁边错了错身,“你还没告诉我呢。”
“告诉你什么?”
“猜他……那个男孩藏了什么啊。”
“噢,我觉得……肯定是一朵花吧。”
“为什么遇到问题,好多人都喜欢只答一半呢?”
广夏无谢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因为……那样做的话,话题就更容易持续下去。”
“呵,你知道的还不少啊。”少女情不自禁笑了出来,“选好花了吗?”
“卖花是你的工作?”顾瑾芝犹豫地问道。
“是兴趣。”
“那根据你的兴趣,给我推荐几种花吧,要送给女孩子的那种,嗯……感情表达得委婉点的。”
“净说废话,真没劲。”少女有些不高兴地按顺序指着花车上的样花,介绍道:“薰衣草,等待爱情,坚贞浪漫的爱;栀子花,喜悦的约定,永恒的爱;你现在看的那朵是郁金香,花语是爱的表白、永恒的祝福。”
“先来一束郁金香。”
“别选得这么快呀,还有好多我都没说呢,而且雨还没有停。”
“给你。”
顾瑾芝随手给了卖花女孩几张整钱,拿起了好几朵花随便包起来就冲到了雨中。
“我刚说完你就……喂!干什么?你不会包……”
顾瑾芝根本就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他跑得很快,一会就跑出了少女的视线。
“搞什么啊?这点钱哪够?”
此时,对于一个把卖花当作兴趣的少女来说,追不追是个很重要的选择。如果她现在离开了这儿,花车肯定是没人看了。
“啧……反正也只是个兴趣。”
“人只能遇见一次,花哪都能买到。”
她看了看周围,又推了推花车,就立刻追了过去,“喂!雨只是变小了,还没停呢!”她收起了雨伞,边跑边喊着,“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