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贤者略微缓解了一下一度尴尬的气氛,声音略微低沉了下去。
“然后呢?”摄像的天狗,蓦地静了下来,不再保持着拍照的姿势。
“总想跟大家说点什么。”她一打响指,和式茶室干净的墙面,逐渐变得透明,投射出了外界现代城市的模样,只不过,那些建筑,对去过西方无数国家的八云紫来说都有点陌生,设计形式,建筑架构,乃至于外部装饰的品味都有所不同。
那是异世界,或者因为某些选择而彻底改变的平行世界,当然,对大多数关在养老院内的BBA们,这些场景,除了【外界】这个观想外,他们看不出任何区别,就算是有点无知的想法,他们也乐在其中,怕不是对人类日新月异的技术和文明,有一种本能的疏远,到底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厌恶,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猩红血眼的女人,从角落里的阴影里踱步而出,下身的方格子短裙,在黑丝的衬托下,让她显得格外性感,嘴角依旧是不可言喻的浅笑。给人的感觉,不是那种和善的邻家大姐姐,而是一点就着的火药桶,那份温柔的面容下,不知掩藏了怎样的危险。
“这十年,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眨眼,但是还是发生了很多事。”
“人间之里有九位统领,我不得不杀掉八位,河童族长有六位,我不得不罢免三位。这里边,哪个不是幻想元老,哪个不是亲同骨肉。”
“初代留下的幻想乡,却搞成这样,愧对龙神,愧对大家,我恨不能罢免自己!”她那显露出几分真心的检讨,似乎只得到部分人的共鸣,有个来自地下的心眼妖怪,眉角微翘,似乎对老太婆说的话大体嗤之以鼻。
“但是你们!没错,我说的是你们,别以为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自己想想吧,结界被破坏后涌进来的外界军团,还有那帮恶心的秋叶原观察者!”她话锋一转,准备把下面的巨佬们都批判一番,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境界的数据泄露,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我为这小地方贡献那么多,所以你们能坐享其成,在这里看戏看我迷途之家出丑,等有一天真有能力者进来搞事,看看你们的妖怪屁股还能不能坐得住!
“我开始,以为最大的敌人是月都,”她瞅了一眼,见护士女性根本不为所动,兀自继续了下去,“打了月都,却发现心头之患是矜羯罗。”屋子里出现了丝丝的雾气,也不知是谁潜入了进来。
“但现在,我发现,幻想乡的心头之患,不在外边,就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数据为什么会泄露,某些结界维护者,有异动居然不上报!”桌边的灵梦吓住了,双肩都出现了明显的颤动,因为那天很冷,她不想出门,所以只是以为阿紫在神隐某些外界的人类。而身边的八云蓝则是神秘地瞅了她一眼,一股螺丝钉坏掉则该报废换新的感觉。
“我冬眠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没了话事人,可以胡闹了!出事情那天,居然有人敢不用符卡战斗,打的地动山摇,要不是拉住你们,天界都能给你们掀了!”她有点生气的双眸狠狠地剜了某个帽子上有桃子的女人,被看了一眼的女人微微吐了舌头,左手支在脑袋上,用强行卖萌的方式顶住周围能把她按死N次的眼神。
她收了收已经冲上心头的邪火,把该怼的主要责任人都怼了一遍,“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个人也逃到了另一边,你们自己说怎么办吧!”她有点颓丧地坐了下来,大部分巨佬都是大气不敢出,对于妖群的控制,八云紫很有一套,妖群虽然与人群有所不同,大多时候是唯实力论,但是对于既有实力又对族群有巨大贡献的存在,再强的妖怪都要尊敬三分。
巫女咬了咬牙,不顾两位魔女劝阻的眼神,毅然站了起来,“我去杀他!”
结果,八云紫却有点冷漠地一笑,“你去?离了大结界你也就是个六面,我教你的拳法你有多久没练了!?现在让你和十一代打一场,别说你连她衣服都沾不到,抬去永远亭都是轻的。”
这话带刺儿,而且带着好几分瞧不起,跟家里父母指责孩子不争气时引用【别人家的小孩】和【你爸妈以前如何如何】一样,任何还在年轻时期的儿女都可能因为受不住这种嘲讽而暴跳如雷,轻则回顶两句,重则大吵一架,“十一代已经死了!”
“死人你都打不过何况活人?!”八云紫毫不客气,气势全出,愣是把站起来的巫女压了回去,她很少见到紫发飙怼人,所以也是愣愣地坐下去,一脸【我爸都没打过我】的样子。
猩红眼睛的女人,护士女性,都是沉默地饮茶,那就是拒绝,对,没错,护士女性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势力,她自身高超的医术也使得众多妖怪忌惮,就算是妖怪也会生病,也会受伤,大妖不能死于没有医生,自然没人敢招惹她。
而那个红眼女,不是超强的敌人,她压根瞧不上眼,为了一个掌握了什么劳什子算法的外界人大费周章去玩穿越,她是不愿意的,这面子,就算是妖怪贤者,她也懒得卖,幻想乡结界被打开了又如何,敢来太阳花田闹事的外界人,做花肥好了,她超绝的实力,让她这些可能的威胁都不置可否。甚至,她瞧不起贤者这样为了一点小事儿就调动全员,打扰众人安静生活的嘴脸,说是为了大家,为了幻想乡,其实不过是想抹掉一个可能对自己能力知根知底的普通人而已,她紧张的,可不是幻想乡被入侵,而是自家的本事被人偷学了去,或是自己的武功秘籍被一个卖《玉女心经》的骗子送给真正懂行的妖怪。一人一族,必须是是实打实的一人一族,能力的不可重复性,保证了八云紫的无敌,而现在,以外界的科技水准,参着数据,做出两万多个紫妹妹然后培养能够杀境界妖的六级能力者也不是没可能。
这就是这个大养老院的情况,成员被八云紫压着,压得喘不了气,却在危机来临的时候毫不犹豫下绊子,只要不是涉及到切身利益,她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吃瓜群众,以此报复迷途之家的专制,按照旧社会的说法,这就是一帮地方土财主,有钱有枪,只要不是来了逮谁灭谁的太平天国军,她们乐得跟中央虚以为蛇。
八云紫也知道凭着情理在这群妖怪里根本行不通,顿了一下,扫视一圈,偌大妖族,竟无一个人请战,心里的火,那是能把北极冰都融化,正当她要说出点怪话刺激下面一番,那个心眼妖倒是难得发话了,“妖怪贤者,你的情报并不完全。”
这意思,已经非常直白了,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你在撒谎!
下边还有点讨论的声音,在她的发言后,立刻静了下来,天狗闻到了新闻的味道,巫女闻到了火药的味道,护士闻到了做反的味道。
心眼妖的能力,当然就是读心,八云紫是最想避开这个妖怪开会的,但是因为是超幻想会议,所有的大势力都得邀请,这个心眼妖掌控着地下空间的很大一部分人员和兵力,却养着一堆宠物写着爱情小说,一副韬光养晦发大财的样子,八云紫自然是对她十分芥蒂。放她进来,只能算做做样子,装装所谓“大家的幻想乡”、“天下妖怪是一家”,一言不合,说些撕破面子的话也是可能的,但是,她倒是没想到,心眼妖如此大的狗胆,竟然先用起能力给自己穿小鞋,心念如电,贤者已经想好了几乎一百种方法让地灵殿过得不舒服。
她清了清嗓子,“阿拉,看我这记性,光顾着选拔了呢,穿越条件都忘记了呢。”很假,谁都知道很假,但是在场的没人敢笑,没人敢笑出声,也许心里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看贤者吃瘪RUA的样子,现在笑了,幻想乡的良民证可就是自动上缴了,BBA们还不想跟外界的太君们鬼混。
“如果是本世界的传送,我能够一秒内把你们送过去,只要不超过这个星系,但是,这是平行世界,我们可能需要很大能量.....”
“能量?”红眼女好像听到了国际玩笑般,“呵,你要多大当量的能量,洲级?歼星级?我风见幽香大的不敢说,打出几个伊万的当量还是可以的。”她当然可以炫耀,幻想乡论火控输出,她要自称个第二,还真没人敢叫第一。
八云紫却无奈地摆手,“不是破坏的能量,是稳定投送的能量,因为打开的是平行宇宙,以你们的空间魔术水准,一定会被乱流撕掉,所以,我的做法是,用【波与粒的境界】把你们化成粒子流,然后用很大能量把你们推进去,在固定坐标把你们的肉体重组。”
终于把瞒着的东西说出来,说出来后,连护士女都轻轻摇了摇头,她作为一个好医生,还有一个活了十七的十七次方的长者,只轻轻说了一句,“分子重组的人我可能治不好。”
最好的医生都无能为力,在群妖看来,很简单,八云紫的意思,就是把你从微观层面拆除,然后在进行一个世界的旅行后拼接回来,不论无意有意,只要少了那么几个部分,或者哪几个部分装错了,再强的妖怪,也是死路一条,妖怪也是有身体组织和灵魂(神经电讯号)的,医生的发言,第一是回避责任,省的被其他势力的人医闹,那潜台词说的清楚,如果传送回来出了毛病,治不好或者治死了别来怪我,找你们爱民如子的贤者去。第二就是难度,这甚至不能算病,也不能算伤,因为只有少数病和伤是她神秘侧和科技侧都几乎至高的医术不能治好的,而是即死效果,你的心脏如果装在小腿里,那是即死效果,走一步你可就见龙神去了,复活死人肉体重铸的事情,就算是她以前被称作【月之头脑】,也不敢轻易打包票。
八云紫当然无所谓,都是我迷途之家的卒子嘛,死活我在意么,烂摊子丢给那个医生不是更好么,为逝者追赠一个谥号,声情并茂表演一番,最好是声泪俱下,然后请他死前的主治医生来做总结陈词,对亲属和手下的伤害,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看。
但是这不能挑明了说,她是寄希望有这么一个真的肯为幻想乡做贡献的正直者(sb)来跳坑的,医生这一句话,实际上把那一层遮羞布给撕了,她除了有点恨意,也不觉得事情的走向脱离控制,罪魁祸首,是那个心眼妖,她破坏的不是这个事情,而是向所有人明确了一件事情,【你就是骗子】,这是绝对不能示之以人的事实,如果以后自己说的事情都要被事先质疑一番,很多台面上的劝说都得变成明确的利益交换乃至武力胁迫。如果自己的王国里做事都得这般赤果果,幻想乡的建立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不如直接在现界建立一个对自己完全服从的小国来的实在。
“所以.....”当然没人敢接这个茬,但是大家都知道不能让贤者尴尬下去,天狗率先发话,她其实也活了很久,装成一副幼稚的模样而已,“阿紫,有那种不用重塑也可以变成粒子流的妖怪么?我记得是有的哦.....”
她下一秒就知道说了错话,但其实对错她并不在乎,让话题继续下去就可以,一千多年,她就是这么和稀泥混过来的,鬼族和天狗族那血腥的内战与革命,她因为表现良好,从来没被那些奴役者们怀疑过一次,直到形势倒转,她果断捅了他们一刀,顺利地成为大天狗的心腹亲信。至于这话坑了谁,她并不上心,跟着八云紫走,是某乡最大政-治正确,要想过得舒心,把这个婆娘伺候好了,你就无病无灾,甚至可以抽空搞搞事,弄个异变进攻人里玩玩。
不过,这是实话,不用经过八云紫的处理就能够化身粒子的大能,是有的,所有人当然心知肚明,她们下意识地看向墙角弥漫的雾气,她们不是在假装看风景,而是真的在看一个妖怪,她同样是幻想乡极强的存在,那是鬼族四大天王之一,力之鬼王,伊吹萃香。
“咩哈哈!”雾气在无风的情况下凝结,形成了一个幼童般的人影,只是头上长了两只鬼族都有的角,她闷了口酒,放下手里的酒瓢,“找本鬼有何贵干啊?”
她连看都懒得看那个天狗一眼,估摸着是要想找她麻烦轻松的很,只是眯着眼睛瞅着八云紫,“有辣么严重?”
“还是比较.....”
“有比喝酒严重么!”她对奇怪的地方表达了不满,其他人似乎对她的怪伽也习以为常的样子。
“......”
“一个月宴会,不准让灵梦退治我!”
“这有点....”八云紫蹙眉,有几分难做的味道。
“那么.....”她收起几乎搞笑式的询问,“能让永仪过得好点么?”
这个问题,刺穿了很多人的伪装,她们都有站起来要阻止伊吹萃香的意思,甚至坑她的天狗也倍感愧疚想要说道几句。
“八倍空间增扩,照明引进。”贤者开出了价码,她心里叹了口气,最后也是逃不过利益交换的环节,妖怪和妖怪之间基本的信任,看来只能是自己幼年无聊的幻想。
“平时还会觉得热....”她是在说无关紧要的话,但其实,是在暗示贤者加价,而且加价的方式很明显。
“他们可以有电....”贤者还是肯卖点人情的,毕竟这是隔世的追杀,没人会自告奋勇去帮自己洗地,数据被收集,终归是自己年老力衰,警惕性下降了,人间之里的叛乱和妖怪扩张也占据了自己大部分的心力。
雾气已经消失了,在八云紫手边的是一碗酒,在微弱的光线下莹莹闪耀,这是鬼族的契约,意思也很明白,喝下了酒,生死是兄弟,刀山火海,你若有请,为你跳又如何。历史上唯独让这契约失效的,是背信弃义的源赖光,当然,因此,人界大兴,大江山落败,鬼族狼狈逃窜。
“灵梦,月曜日大宴,我要全部成员来为我们的英雄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