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赤与黑的灵魂地狱中,男人笑了,尽管生命与形体已经消失,但名为佐尔夫.J.金布利的这个男人却依旧在人造人傲慢的体内保持着自我,并一如既往的对这个世界投以灼热的目光,就好像他被国家所授予的称号——“红莲”一样。
“真是难看啊,傲慢(Pride),嘴上宣扬着人造人的骄傲,可一旦自身难保,就想逃入被你称为下等生物的人类容器之中,别逗我发笑了。”
“怎么可能?金布利?在这灵魂的暴风雨中,你怎么可能还保持自我?!”由黑影与眼睛组成的怪物脸上反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暴风雨?呵呵,这点牢骚对我来说和摇篮曲没两样。到头来你的傲慢只有这种程度么,人造人哟,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闭嘴!”怪物张开利齿发出咆哮,却怎么也隐藏不了内在的虚弱。
“哼,你根本不了解爱德华艾尔利克。”
“什么?!”
从血红色的空间上面投来了光,金布利微微眯起眼睛,那是贤者之石的光辉,也是指引自己的终末之光。
“看来世界已经做出了选择呢,嘛,反正我也尽兴了。”金布利脱下礼帽向身后那个跨越无数试炼的钢之魂挥别。炼金术的光芒,怪物的绝叫逐渐远去,世界消失了——
“???”仿佛只是过了一瞬间,又仿佛经过了永恒,当金布利意识到时,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除了白色一无所有的世界里。不,并非一无所有,眼前是一扇铅灰色的巨大门扉,但不知为什么如此强烈的存在刚开始的时候却一点也没意识到。
至高冠冕、慧、智、爱、大能、美、永恒、荣光、基盘、王国,圆轮下的十片羽翼代表着造物主彰显自己溢出阶段的十种大能,作为炼金术师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作为起源象征的卡拉巴生命树。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金布利的信条,虽然搞不清状况,自己出现在这里肯定与那个吞噬了自己的人造人有关,眼前既然只有一条线索,就没有不去调查的道理。他走向门扉,靠近之后这庞然大物愈加产生压迫感。
金布利将手放到门上,刚准备发动手上的炼成阵进行解析,手掌上的压力却突然消失了,门缓缓打开。他敏捷的后撤一步,作为参军的战斗型国家炼金术士,他的动作绝不算慢,却依旧没有躲过从门扉里钻出的黑色影子。
“傲慢?”这种熟悉的攻击方式很容易就联想起那个一起行动过的人造人,但金布利立刻就否定了这一猜想,从门扉里露出的无数眼睛乍一看与傲慢体内疯狂的灵魂一致,但内里却有什么本质性的不同。在金布利的思考还未来得及继续下去之前,无数的黑影已经将他拉了进去。
里面是与外面截然相反、一片漆黑的世界,只有一点光芒在好似触手可及又好似遥不可及的地方,明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肉体,金布利却不知为什么无比渴望向那点光芒伸出手,去触碰。光芒逐渐变大,并不是金布利自己在移动,而是光芒在向他靠近。光亮愈加刺眼,灵魂仿佛燃烧起来,下一刻,无数的资讯在他意识中炸开,语言、物理、化学、哲学,无穷无尽的知识仿佛要将灵魂这一载体都撑爆,但金布利无法逃走,也没有逃走的意思,作为一个炼金术师又怎么舍得放弃展现于眼前的“真理”,在无数充满疯狂的眼球凝视下,他贪婪的吸取着,直到那无形的灵魂也承受不住轰然炸裂——
疼——又不知过了多久,金布利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左腿肌腱好似被整个撕去了一般,除此之外还有数不尽的地方“燃烧”着,作为军人金布利受过的伤并不少,但这种渗入骨髓的疼痛与以往有所不同,想要思考却连精神都难以集中。只是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可现在却突然再次拥有了感觉。
究竟是怎么回事?在略微习惯了痛楚之后,金布利试图回想,白色的世界,巨大的门扉,卡拉巴生命树,黑影,以及——“唔,”大脑传来超越身体上所有伤口数倍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停止了思考,那个是神的知识吗?还是恶魔的智慧呢?总之,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触碰的。
带着不甘,金布利将意识收回到身上,手指碰触到冰冷的地面,雨滴一点一点打在肌肤上。他撑起好似快要散架的身体,睁开眼睛,起先还找不到焦点,昏暗的视野一片模糊,在连续的几次眨眼之后,才逐渐稳定下来。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坑坑洼洼的石板路,有点脏的白铁墙皮,边上废弃的金属和塑料堆成小山,在那黑山之中插着一把白色的雨伞。
金布利抬起头,黑夜与白天失去了分界线,灰色凝滞的云覆盖了整片天空,雨好似永不停歇一般下着,拖着这破破烂烂身体站起来,金布利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什么嘛,这个世界,我还没看够吗?”
自问没有得到回答,他只是闭上眼睛,任凭雨水顺着肌肤流过伤口,冲刷了血迹。然后再次迈开脚步,鞭笞着沉重的身体来到垃圾堆前,就在他把手伸向雨伞前面的那一刻,在伞边看到了埋在瓦砾下的人形。
金色的长发被雨水黏在白玉似的肌肤上,不带任何表情的美丽少女就好像人偶一般,用紫色的水晶注视着虚空。
金布利像被什么吸住似得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颊。
冷,尽管肌肤依然柔软,却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温度,普通人或许会以为这是尸体,但对于解析引爆过无数人体的金布利来说,只是简单的触碰就隐隐感到了违和。他将手掌贴上去试图发动炼成阵进行解析,却意外的没法形成圆环。
翻过手掌,果然那里没有自己所熟悉的炼成阵,仔细观察的话甚至肤色,大小,手指长度也和自己“原本”的肉体相差不小,注意到这点之后,身体的陌生感立刻涌现出来,金布利意识到苏醒后的这具肉体很可能不是自己的。
“呵——”少女突然发出了声音,金布利低下头,然后,两人的目光终于相接。
一边,是纯粹的水晶,另一边,则是深沉的黑暗。
“呵呵呵,嘻嘻嘻嘻嘻——”躺在废品堆里的少女笑了起来,那是少许嘶哑,无所顾忌的笑声,过于天真的那副笑容,就连金布利也不由地勾起了嘴角,如果手上拥有炼成阵的话恐怕会不由主的将她与这堆废品一起引爆吧,一定,能够开出绚烂的火花。
不,或许并不需要炼成阵,隐隐的,他感觉到,现在的自己能够办到,只要将炼金术的能量自然形成圆环就可以重组元素——
“主、人……?”
“??”明明不是自己熟悉的母语,却自然而然的能够听懂,就好像最初就印刻在记忆里一样,那么究竟是从哪里……门内的影子闪过脑海,大脑再次感到刺痛。
金布利将注意力转移开来,深吸一口气,“……晚上好,陌生的小姐,很可惜,我并不是你的主人。”
“是那样吗?”好像并不明白对话的含义,少女只是天真的笑着。
“你叫什么名字?”因为意外,金布利失去了破坏少女的冲动,开始遵循自己的另一种欲望——好奇心发出提问。
“我吗?我的名字是……名字是……啊咧?”被问到的少女说不出来,一段时间里,只是让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那个,嗯——”好像在害羞,她的声音变尖了,紫色的水晶里依旧没有阴霾,“我,忘记名字了。”
“呵,那就没办法了。”
“对不起。”
“不,那没什么。”
“主人的名字是什么呢?”
“我并不是你的主人。”少女没有反驳,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我叫金布利,佐尔夫.J.金布利。”
“原来主人的名字是金布利,佐尔夫.J.金布利。”复述完之后,少女就好像完成使命似的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沉睡的公主,不知为什么,金布利觉得她依旧还在微笑。
“呀嘞呀嘞。”金布利探了探少女的鼻息,又扫了一眼旁边几乎散架的破伞,最终选择了将少女背起来,因为额外的重量伤口崩裂,不过现在好像已经习惯了,毕竟连被吃掉这种事也经历了两次,金布利背着素不相识的少女在大雨中慢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