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敦霍尔德城堡逐渐在兽人复仇性质的劫掠中化作废墟,除了高大的城墙依旧,城中的各处建筑已经开始燃烧,不断有惊慌的仆役和士兵逃到门口,然后被守卫在这里的联盟士兵收容。阿尔萨斯则在这些人的中间走来走去,时不时地找上一两个人询问一下城堡里的情况和近两天发生的事情。
“军团长阁下,恕我直言,和这些贱民有什么好说的,救下他们就已经是极大的恩德了!”
“不一定,布莱克摩尔,”阿尔萨斯道,“诚然这些人拿不起剑,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兽人,但是正是他们的工作支撑了敦霍尔德城堡的日常运行,有些时候,这些人嘴里支离破碎的话,说不准就是破局的关键。”
“您可真有耐心。”布莱克摩尔耸了耸肩,低下头摩挲起自己的剑,“像我这样的,只知道砍光那些兽人就好。”
“砍光?”
阿尔萨斯摇了摇头。
收容所里的兽人虽然有角斗比赛淘汰下生存下来的强者,但同样也有老弱妇孺,联盟又把守住了城门,因此威胁性并不高。比起已经出现在眼皮底下的兽人们,更可怕的其实是隐藏在荒野中的黑石兽人,战歌氏族和霜狼氏族。这些在山野中躲避联盟围剿多年的氏族如果一齐来到这里,别说是敦霍尔德城堡,估计就算是阿尔萨斯自己,也要彻底玩完。
因此他必须确认这一次的暴动究竟是来自于外界的策应,还是萨尔的自作主张。
另外一点,那个一击脱离的刺客也很让阿尔萨斯在意,如果阿尔萨斯没猜错的话,那个刺客很有可能就是古尔丹的走狗之一,杀害了莱恩国王的刺客迦罗娜。虽然现在古尔丹估计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然而对于这些恶魔的信徒,阿尔萨斯还是抱了十二分的小心,一点都不敢轻视。
而且,迦罗娜居然和萨尔合作。
那是不是意味着萨尔可能投靠了恶魔?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这玩笑可就开大了。虽然在阿尔萨斯看来这帮兽人大抵是狗改不了吃屎天天和恶魔眉来眼去的,然而萨尔如果也成了恶魔的爪牙,估计下一刻整个青铜龙军团都要找上门来把他阿尔萨斯轰成渣渣。
阿尔萨斯真想说一句“这和臣妾无关”,可惜的是青铜龙真的上门了估计也就不管有关无关了。
阿尔萨斯在这边胡思乱想的,城堡内的骚乱也逐渐平息。当然,人类这边也把城门部分的城墙改造了一番,来自于白银之手的精锐部队业已就位,只等着兽人不长眼地冲过来,就给他们来一记狠的。
“中尉,我能好奇的问一下,这城堡里能有多少当家的角斗士吗?”
“七八十个吧。”布莱克摩尔一脸迷糊地道,“我也不太确认,一直都是下人在管理。”
“您这公爵当的挺开心啊,中尉,”阿尔萨斯没好气地道,“那您这城堡被人挖出来多少暗道,收买了多少间谍,想必您也是不知道的咯?”
“这……不会有人为了兽人服务吧……”
然后他就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所要面对的危机大小,完全和对面领导的智商成反比。简而言之,如果萨尔智商和记忆中那位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致,那么对方绝对不会纠结眼前这座城堡的得失,反而是在获得补给之后赶紧走人,和霜狼部族会合才是正道。
但如果对面的智商只有黑手水平,这问题就有点大了,说不准就会直接在眼前这座城堡竖起大旗号召部落重生。那样的话,虽然可以预见这点子浪花必然会被四面八方赶来的联盟瞬间扑灭,但是直面其锋的阿尔萨斯估计就得玩完了。
转而一想,阿尔萨斯脸色又是一黑。原因无他,盖因为他忽然又想起来兽人也不是一群侏儒机械鸟,如果按照布莱克摩尔一直以来的风格,城堡里的兽人对人类的仇恨程度用脚想也很高,如此的话,就算是那个萨尔有心离开,这些兽人难道就会放过这么好一个把布莱克摩尔做成肉串的机会?
“军团长,兽人派遣了一个使者过来!”
“使者?”
“军团长阁下,”女帮佣有些磕磕绊绊地道,“萨尔说,要把这个信件交给你。”
看对方的表情,阿尔萨斯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萨尔的原话,不过对方派遣一个人类当做使者,这本身就是个信号,本来已经对滞留在城堡内的人员毫无希望的阿尔萨斯也不由得有了一点期盼。
“拿来我看看。”
身在军旅,就没有在王城那些麻烦事,阿尔萨斯直接接过信件,打开来看,惊讶地发现上面居然是十分整齐的通用语,看起来笔法比起旁边这个布莱克摩尔还好上一点。
“我曾经给他请过老师。”看到阿尔萨斯惊讶的眼神,布莱克摩尔讪讪地道,接着,他看了一眼那个信使,一皱眉道,“你是那个……特蕾莎?”
“是,领主阁下……”
“你……啊哈哈哈,原来如此,”布莱克摩尔冷笑,“是你吧,特蕾莎,虽然早就觉得你和那个小畜生不清不楚的,但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成为那些兽人的爪牙,前来颠覆我的领地!”
“等等,中尉,”阿尔萨斯拦住了想要拔剑的布莱克摩尔,“现在一切还没有定局,既然眼前这个人类是萨尔所信任的人,那么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个好事。”
“……遵命,军团长。”布莱克摩尔退了下去。
“信我看过了,”阿尔萨斯看了看惊魂未定的特蕾莎,“他的信上说,要以整个城堡中的平民的生命来换取他们的自由?那很好,我很赞赏他的理智。这是我的回信,你帮我带给萨尔,我希望他能够做出足够理智的选择。”
“是,军团长大人……”
特蕾莎就和来的时候一样战战兢兢地回去了,半路上甚至摔了一跤,可见眼前这阵势真是把这个厨娘吓坏了。等到那个特蕾莎消失在城堡中,布莱克摩尔这才凑了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军团长殿下,难道你要同意那个绿皮崽子的要求?放他离开?”
“不然如何?”阿尔萨斯斜了一眼布莱克摩尔,“难道里面的平民被绿皮杀光,就是你所期盼的事情?”
虽然布莱克摩尔不是怎么在乎平民的性命,但是毕竟那是他的领民,他的财产,因此他也没办法真的说“我一点都不在乎”,然而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让布莱克摩尔不得不继续质问,因此他只是稍稍败退,便又卷土重来:“殿下没有必要为了我的领民给自己的名声里添上污点,无论如何,和兽人媾和这种事情……”
接下来的话,被阿尔萨斯冷笑的表情憋了回去。看到布莱克摩尔噤声,阿尔萨斯方才收敛了表情,无喜无悲地道:“如果和兽人媾和的区区污名能够换来一座堪比城市的城堡中的平民,那这点污名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如果放他们离开,他们可能会带来更大的危害!”
“那是肯定的,我也不否认,”阿尔萨斯道,“所以,接下来,我将主动请示父王,展开对于奥特兰克山脉地区的全面围剿。这些生长在洛丹伦背脊上的毒瘤,是时候去铲除了。”
说到这里,阿尔萨斯转头望着似乎特别义愤填膺大义凛然的布莱克摩尔,微笑道:“到了那个时候,还要拜托中尉成为清剿部队的先锋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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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看到特蕾莎安全地回到了城堡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位被他视作姐姐一样的人类,在萨尔心中的分量可不是一般的事物能比,如果不是特蕾莎一再要求,他也绝对不会派遣对方成为这一次的信使。
毕竟布莱克摩尔是个什么货色,萨尔可不会比别人更清楚了。
在查看回信的同时,萨尔也分心听着特蕾莎描述对面领导层的组成,待听到连布莱克摩尔都要听命于那个有一面之缘的圣骑士之后,萨尔微微露出了愕然的表情,随后陷入了沉思。
因此,比起年轻的身体,萨尔的精神要老成得多。比起阿尔萨斯信上所展现出来的东西,他往往会想的更深,更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