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瑟从侧踢的姿势缓缓收腿站定,黑红色的赫子在一击得手后并没有消失,反而在背后幽幽地摇摆着,仿佛四条饥渴游动的蛇。
直到这时,空气才被猛然震荡的气流吹出一圈强风,送来走廊中浓郁的福尔马林的气味。
没有研究人员。
扫视的同时脉冲感知也向四周发散,然而周围纯白色金属制的墙壁和黑色的合金大门却将脉冲直接弹回。
很周密的防范措施,但这不是空无一人的理由。
一旁的步入式消毒间里空空荡荡,不过可以从部分衣柜中空置的衣架看出不久前取用衣物的痕迹。只有少数几个衣架上还挂着带有名牌的白大褂。
或许都开始工作了?
一时半刻内起可以到掩护的作用。
下一个瞬间,墨瑟再次出现在进入真正实验区域的气密门前。
大门的结构依旧复杂而稳定,但只要如法炮制……
毫无痛觉的鳞赫插入大门四角边的墙壁,利用强大的爆发力直接撬崩大门与墙壁连接的结构,淡金色的言灵之力则刺入更加细微的接缝处,宛如数根细针将节点扎破。
最终狠狠地一脚踹在大门的正中央,顺利通行。
然而这一次,气浪所带来的却不止是福尔马林的味道,还有更加浓郁的血腥味。
死侍!
“吼——”
一道飞扑过来的黑影遮住了他的视线,然而墨瑟只是抬起头漠然地看着它。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那只死侍大张着的嘴部、口腔中残余的身体组织碎片与鲜血、锋利狭长的尖牙、面颊上因为吼叫而一舒一张开合的鳞片,肌肉在运动中兴奋的痉挛和鼓胀,青黑色血管的暴突,一一纤毫毕现。
金属色泽的利爪取代了墨瑟正常的手部,当死侍在空中做着捕食者的美梦时,五根锋锐的物体便刺穿了它的脖颈,插入脑部。
随后一闪,五根利爪急速运动碰撞,在死侍的身体中仿佛无数朵繁花绽放,从脖颈处一直延伸到尾部的脊柱,微微溅射而出的鲜血与骨茬构成‘花瓣’的主体,发出连成一片的金属铿锵声和沉闷的断裂。
合金大门砸在墙上的气流终于吹拂到了墨瑟的身前,荡起额前转换状态后的细碎白发。
在他身后,则是崩碎成数段的死侍肢体。
“这是某种欢迎仪式?”
黑红色的触丝从他背后弹出,刺入那些零落在地上的肢体,贪婪地吮吸尚未消失的生物能量。
没有回应。
面前的,是一片人间地狱。
奇形怪状的死侍们打破了自身原来所处的研究容器,焕发出诡异的活力。地上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粘稠鲜血,偶尔有几片白大褂的碎片浮起,证明这里曾存在过不少研究人员。
至于是否还有幸存者,这些为了填饱肚子而开始自相残杀的死侍无疑说明了答案。
不过,它们现在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从而放弃了同类间的斗争。
“啧,一群没脑子的家伙,吃得这么干净……”
蜘蛛状的,带复眼下半身昆虫状的,三头六臂的,蜕化了下半身成为蛇类近亲的,双臂大小加起来大过身体的,骨刺甚至比腿还要长的——只要能够想象到的奇怪突变体,这里应有尽有。
不愧是蛇岐八家,统领一个国度阴暗面的龙血家族,连研究都做的这么全面专业。
上至节肢动物,下至哺乳类。
“可你们大概不会知道,这些研究人员脑子里东西的价值……”
率先踩爆了一只因为自相残杀只剩一半身体的死侍,墨瑟背后的鳞赫开始变得更为纤长,更具破坏力和速度。
巨大的拳头带着破风声呼啸而来,赫然是一只魔改版的大猩猩掀开了战斗的序幕。
如此粗暴的招数,甚至不用特意去破解。刺入表皮三分的利爪保证了用力的顺畅,单手抓住巨拳的小臂处,尽管肌肉鼓胀处足足有三四人大腿合并之粗,可顺着巨力的方向、以地面为支点,引导力量走向,身体和双臂比例完全不协调的大猩猩便失去了重心。
之所以没有立刻倒下,是因为墨瑟身体上延伸出的用于吞噬的触丝多多少少支持了它的尸身一会儿。
“可怜的大脑容量。除了愤怒、嗜杀和饥饿简直容不下多余的本能。”
稍稍吸取了龙化猩猩的记忆,墨瑟便立刻将其余的内容压入了那片各种杂质碎片沉淀的记忆之海中。
不出所料,区区血统变异缺失的失败品,怎么会有除了基因上用作参考的任何其他价值。
“你们真该剩几个大脑下来的……”
自然,没有死侍能听懂他的话,但那股不屑感和活物所具有的诱惑‘香气’早已令它们按捺不住本能的驱使。
弹射速度堪比手枪子弹的巨尾抽射而来,同时还有数根飞射的尖锐骨刺——更不用说其余没有远攻手段的死侍,早在它们开始战斗之前就已然扑进他身周三米之内。口器、利齿、巨爪、鳞甲撞击,本能让它们无所不用其极。
很危险吗?
早就压抑不住的鳞赫化为数道血影消失在空中,同样消失的还有死侍眼中的墨瑟。
大约很危险吧……
几近化作风雷的利爪突入死侍群,极速旋转中碰撞的指爪发出连成一线的火花,随即又湮没在血液和骨肉的风潮里。
两只第五等级的利爪就像两台功率全开的绞肉机,在精细的控制下变成最暴力的攻击手段,粉碎切割一切敢于阻拦他前进的敌人。
与风暴般疯狂转动的利爪相对的,四根平时声势浩大的鳞赫却担任起了突入的刺客一职。
全身空门大开、毫不设防的死侍们引以为傲的强悍肉体在鳞赫面前脆弱如纸,连利爪也要来回往复频繁切割才能撕碎的鳞甲,对于空中那淡淡的血影来说只是一击便可洞穿。
死侍并不是靶子。
从血统中与生俱来的本能、在经过跨越临界血限后再次得到增强,相比之下,大自然中最聪明残忍的猎食者恐怕也比不上它们的十分之一。
同类彼此间并无合作捕食的关系,意味着它们的攻击叠加后,有足够多的破绽可循;可一旦攻击的数量增多到一个界限,配以它们强悍的肉体力量和突变后诡异的器官结构,便自然地形成了毫无规律可循的覆盖封杀网。
超A级……不,甚至货真价实的高危言灵的S级,在这样的攻击下也只有饮恨一途,至多在临死前造成巨大的杀伤。
可惜它们的速度太慢。
相对来说。
“轰——”
巨大的爆鸣声,声波的威力几乎不比震荡冲击要差,一齐将剧烈的震动传递到了上下的楼层。
空旷的研究大厅中,寥寥无几的大型器材早就变成了一堆破烂碎铁,用于礼貌性隔断的几堵墙壁沉入了血泊中。
因此会有数以吨计的空气毫无阻拦地席卷冲撞。
超越几倍音速的前提是需要利用言灵排开空气形成真空通道,而这些通道只具备一次通过使用的价值,于是在数只死侍中穿梭攻击之时无法避免地留下了数条正在坍塌复原的真空‘通道’。
鳞赫作为他速度最快的攻击方式,更加不可能比他本身的移动速度要慢。
这片空间中产生残留了无数空气空洞、缺失,所造成的混乱气压终于迎来了一次剧烈的反扑,可当反扑来临时,墨瑟早已轻松地借助对流的冲击跃向空中,利落的后空翻后,鳞赫刺入天花板,固定身体并随时发动突袭。
直至这时,那些鳞赫刺穿鳞甲的沉闷响声、利爪交击彷如雷震频响的铿锵声、撕碎骨骼和血肉的裂帛声,才姗姗来迟,奏成一连串短促不成调的乐曲。
散落在地上的死侍们,不少到死也不明白那种巨响和沉默的对比是什么。
在它们的眼中,甚至连猎物的影像也无法捕捉完全,便成为了血肉碎片。
落地后,墨瑟伸手扭断了其后那只幸免于难的蛇尾死侍——伸手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
在言灵的全力发动下,就像扭干毛巾,浮空的蛇尾死侍浑身骨骼尽数崩碎。至于那些从七窍喷射出来的内脏碎片和鲜血,则与地上的所有碎块待遇相同,在他身体延伸出来的触丝吞噬中化为一体。
刺耳的警报在这场持续时间不到半分钟的屠杀后到来,显然,蛇岐八家的警报系统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差劲。
“砰——”
逐渐进入状态后,连拆门的速度也更加快速。
于是,他终于微笑地看见了这扇门后依旧暴动杀戮的死侍群们,以及尚未死光哀嚎着的研究人员。
纯黑色的不详面具凝聚,纤长的鳞赫突变为毫无美感、只剩恐惧的蜈蚣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