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谷川望回到了家里。
房间里依旧空荡荡的，最显眼的摆在阳台的一架钢琴，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很普通的家具和电器，收拾得很干净，很衬他的风格。
落地窗敞开着，隐约能听到外面的汽笛声，夜晚的凉风吹拂进来，翻动着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的，像是时光逆流。
这间房子是谷川望的祖父留给他的，算是提前分配好的遗产之一，位于东京新宿区较为繁华的一带，离学校很近，步行也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八年了，谷川望始终一个人住，过得自由又快活。
谷川望很讨厌他们，他时常觉得自己跟孤儿没太有区别，他直到今天还认为，他当年选择搬出去住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用石原藏之介的一句话来说：“望的父母，真的是两个混账啊。”
谷川望对此也不予置否，毕竟事实摆在那里，随便别人怎么说都好，反正骂得又不是他，他也从来不觉得血缘关系能说明什么。
如果一个人不爱你，就算你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都是白搭。
“你的家人对你好是应该的，所以你也有义务对他们好。”
谷川望曾经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可惜除了祖父以外，世界上从未有人对他尽过所谓的义务，他也不需要。但凡欠别人的，他都会还。有人对他好，他会表示感谢，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把欠下的人情还清。
谷川望的祖父是一个很厉害的老家伙，年轻的时候是知名柔道家，上了年纪以后便自己开了道场，家产颇丰，儿女众多。
15岁之前，谷川望都靠着祖父的接济才能生活。直到最近的两年，他将做兼职的攒下的钱全部寄了回去。数目是这些年来祖父给过他的两倍，也算是尽了点孝心。
谷川望就是那么一个死倔的人，固执又孤独地活在世界上，守着他仅有的骄傲。
谷川望面无表地关窗，将街边的喧嚣跟自己隔开。
按照以往的习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都是练琴的时间，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静不下心来。
他叹了口气，默默凝视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脑子里回忆起下午那场不怎么愉快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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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的时候，谷川望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树下，斑驳的树影映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
“果然，你还是在这里啊。”他淡淡地说，眼瞳中倒映出那个坐在树下的纤细侧影。
“是你。”
紫苑寺初羽一眼认出了他，然后继续低头，翻弄着腿上的笔记本，在昏黄的阳光里，她纤长蜷曲的睫毛低垂下来，留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现在貌似是体育课吧？这样翘课，真的好么？”谷川望将双手抄在口袋里。
“那你呢？”
紫苑寺初羽面无表情地回答，看得出她没太有搭话的兴趣，神情有些意兴阑珊。
谷川望沉默了片刻：“之前的事，谢谢。”
紫苑寺初羽翻书的动作微顿，抬起眼睛，声音冷淡：“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需要你感谢的事情。”
“之前，在考场的时候。”
谷川望毫不回避她的视线：“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
紫苑寺初羽收回视线，低声说：“没那回事，只是帮我自己而已。请下次你们作弊的时候学聪明点，不是每个人都会帮你们扔回去的。”
谷川望盯着她看了几秒。
“我的意思是，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故意制造出声音？没必要的吧，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他皱起眉，语气少有的严肃：“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那个监考老师分明已经认定你在作弊了。这样值得么？本来你已经是……”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地将最后的几个字憋在了心里。
“喂，你是在质问我么？”
紫苑寺初羽抬起头，素净无瑕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敌意。
“质问倒是不至于，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谷川望耸肩：“一个在考场上彻底放弃治疗，直接选择睡觉的人，捡到写满了答案的纸条，第一时间竟然不是自己拿来用，而是扔给别人？还要冒着被怀疑作弊的代价帮别人打掩护？”
“你这家伙……”紫苑寺初羽，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
“那种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你这种人能做出来的吧。”谷川望没有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紫苑寺初羽忽然拔高了声线。
谷川望一愣，他能感觉到她忍无可忍的怒意。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这么做的啊？”
紫苑寺初羽深呼吸，眼中满是恼怒：“两个白痴凑在一起作弊，连纸条都扔不准。还能再蠢一点么？竟然还会扔到别人的脚下，不知道我是留级生么？像我这种人再被抓到作弊，直接就会被开除了吧！”
一连串的质问下来，她咬着嘴唇，不爽地将头扭到旁边，漆黑如瀑的长发便甩落下来。
“——哼！”
“所以说，你这家伙很奇怪啊。”
谷川望明显有点绕不过弯来：“既然你心里那么清楚，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紫苑寺初羽看都不看他，轻哼一声：“第一，那个时候你要是被抓到现行的话，学校绝对是会调出监控的。给你扔过纸条的我，也会逃不了干系吧。”
“第二，我不知道你口中那个放弃治疗的家伙是谁。在我填完答案的时候，某个人连一道题都没做呢！”
谷川望眨了眨眼睛，顿时明白了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连一道题都没做？”
“要你管。”
紫苑寺初羽回过头瞥他，眼神隐约有一丝嗔怒：“开考四十分钟都没有动过笔的你，分明才是那个放弃治疗的家伙吧。”
“喂，你这家伙不会在偷窥我吧？”谷川望神情诧异。
“你自作多情的时候是否要考虑一下对象？”紫苑寺初羽冷漠地回击。
“自作多情的人是你才对吧，就算你不帮忙，我也会把那三个纸条拿回来的。”
“这种程度的考试还需要作弊，看来你只有嘴上逞能的本事啊。”
谷川望眼角微微抽搐，正准备反驳，却忽然瞥见了她腿上的那个笔记本，摊开的纸页上居然是用铅笔画出来的五线谱手稿，音符的排列组合甚至让他感觉到一丝熟悉。
不会错，那是久木老师几年前的所作的曲子，和声部分还是由谷川望完成的。
就在谷川望疑惑之时，有人叹了口气。
“嗨，可否请你们二位的吵架暂停一下呢？”
紫苑寺初羽和谷川望同时回头。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干净利落的短发，笑容相当有亲和力，手里还抱着一颗篮球。
“我是你们的体育老师，上杉直树。”男人笑着挠了挠头，“那么明目张胆地翘我的课，可不可以请你们二位到我的办公室谈一谈呢？”
沉默。
谷川望和紫苑寺初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上杉直树眼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样子，是两个比较麻烦的学生呢。”他无奈地摇头，放下了手里的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