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甩手中的兵器,将上面沾染的血迹甩落在已经被血液染成褐色的大地上。
幸存者们的脚边,躺着大约三十来具黄巾军的尸体,看起来不多,可却是他们这三天以来击溃的第八批黄巾军小分队。
幸存者们站在路边的树荫里,享受着树荫下惬意的温度,同时默默看着远处那位有着桃红色长发的少女,走到一具已经死去的黄巾军的尸体旁,嘴不断开闭着,似乎在念叨着什么,然后不顾血污,为那死去的黄巾军士兵整理着易容,最后将那些士兵拖拽到一块空地。
之后,又转身来到另一具尸体旁,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与在营帐中那个看起来委屈倔强的桃香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走出军营的桃香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就好像放下一直都背在身上的包袱一般。
只是这份轻松很快便被前来突袭的黄巾军士兵所打破。
桃香是队伍中唯一试图用语言感化那些黄巾军士兵的人,可惜在狂热的宗教分子面前试图用语言感化,作死也没有这样做的,就好像那些试图在一向宗的暴徒面前宣扬上帝荣光的猛士最后都被吊在村头的长杆上一样,桃香的这种行为只能换来挑起敌人最大的愤怒。
是的,后来就算有的黄巾军小分队顾忌幸存者团队的力量不愿生事,最终也在桃香的“说教”下狂暴变身,可以说三天八次完全是桃香凭一己之力达成的成就。
能够看得出来,这样的结果令桃香非常痛苦。
于是她只能在战后做一些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比如为死者祈福,比如让死者走得更安详一些……
可是作为旁观者,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这样的行为并不能减少桃香内心的愧疚。
但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会招致怎样的结果,这只简直一根筋到让李书实恨不得用恶毒的字眼形容她的少女依旧继续犯傻着,为自己的成就增添新的记录。
大家都劝过她,可惜一根筋的少女似乎屡教不改,于是大家最后只能在一旁冷眼旁观。
也许……
李书实看着远处一丝不苟进行着自己那套仪式的少女,看着那个明明内心绞痛却仿佛着了魔一样不悔改的少女,他忽然觉得,或许少女之前那所谓“如释重负”的笑容,同样是一种表演吧。
一如少女在营帐中的种种作为。
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又到底想做什么。
李书实总觉得自己似乎根本没有看明白。
不过,既然想不明白就先不要想了吧。
不论任何事情,时间是最好的解密钥匙。
当然,也可能是最好的掩饰工具。
桃香已经完成自己的仪式,将所有战死的黄巾军士兵堆积在一起,每一名亡者的脸上如果抛开那些狰狞的伤痕,的而且确都已经变成较为安详的表情,就仿佛桃香的安抚已经穿越了物理的阻隔,让双方的心灵彼此相通,从而才让对方露出这种发自内心的表情。
如果只是虚伪的掩饰,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么?
李书实不知道,或许桃香真的是一个演员,一位真正的影帝,伪装了一辈子的那种。
甚至,已经让自己快要忘记自己真正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真实。
可惜,李书实这个人并不是什么见微知著的神探,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可以有些智商捉急的笨蛋,喜欢胡思乱想,却也仅限于胡思乱想,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怎么做的笨蛋啊。
所有的幸存者一起为战死者默哀,哪怕生前分属两个阵营,却并没有刻骨的仇恨,甚至心中回荡的更多是淡淡的无奈和惆怅。
明明这一场又一场的战斗过后,每一个参战者都能感觉到自身或多或少的提升,可他们第一次如此强烈的讨厌这场正在进行的战争,讨厌这个风起云涌背后充斥着罪恶,杀戮和死亡的时代。
随着小雏田手中的火焰将堆积的尸体完全吞噬,没多久,这些人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便被彻底抹掉,仅仅剩下一缕青烟,随风而逝,不知飘荡到何方,又会归于何处。
【如果你们还有转世的机会,选一个好的年景吧,宁为治世犬,莫做乱世人啊。】
整个仪式过后,不带一丝留恋,幸存者们继续自己的旅行。
纵然讨厌这个时代,可是却没有想过离开,更没有想过用不负责任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毕竟除了他们自己之外,他们的生命之中早就已经背负上了其他人的重量。
还有其他人正借着他们的身体,观察着这一个又一个奇妙的世界。
幸存者们如此相信着。
于是,桃香果然在随后的日子里不断刷新着自己嘲讽能力的极限。
从十几人到几十人,又从几十人到一百多人……
这一次,组团来刷他们这支队伍的黄巾军,看起来已经发展为大约五百人的规模。
嗯,虽说这支黄巾军似乎之前正在进攻一座小山村,不过和桃香愈发强大的嘲讽能力相比,果然小山村那点物资实在是不够看啊。
可惜,只有两名无双武者的黄巾军部队对于幸存者们而言,依旧称不上是难题。
唯一的麻烦,大概就是战斗结束后,桃香花费的时间恐怕会更多吧。
嗯,随着桃香的嘲讽能力增强,每一次战斗进行的时间没见怎么增加,可是战后处理的时间却不断增长,可偏偏除了桃香之外,大家都没有与亡者灵魂沟通的能力,所以只能看着桃香在那里一板一眼完成自己的那套仪式,一直到最后一名亡者露出释然的表情,这才长长抒上一口气,露出混杂着悲哀和解脱的表情。
不过……
大概这一次的敌人比较多的缘故,战斗的时间也长了不少,让李书实有了些许空闲的时间一边战斗一边观察其他人。
于是他意外发现,战斗中的桃香不但没有放水,而且手上那把宝剑竟然挥舞的虎虎生风,对待敌人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表现,甚至杀死敌人后也没有露出内疚和不安,与战后的悲天悯人完全是判若两人。
虽说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表现其实并不奇怪,每一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只是之前看多了桃香那如同圣母一样的表现,如今这个“战斗中的桃香”就显得极具违和感了。
果然,那个桃红色的女人,完全无法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