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从酒馆提供的客房床铺上爬起来的罗兰德,来到弥漫着一股酒精和呕吐物混合在一起的浓烈味道的酒馆大厅中,同正在清扫地面的酒馆老板要了份早餐后,便在一个较为干净而没什么异味儿的角落处坐了下来。
“嘿,猎魔人,我听说你昨天在应下古德温那个以膝盖中箭为名逃回来的怂货的祈求后,直接连夜就深入老林,将我们那已经不再可爱的小红帽从林中恶魔的嘴下救了回来?这还真是了不起,本来我们都以为那丫头这次多半是死定了,要知道过去可是有不少老猎人可都栽在了那片林子中再也没有回来过,为这个就值得敬你一杯!”
这么说着直接在罗兰德面前砸下了一大杯麦酒、让他的身上衣物都被溅起的沾湿了一大块的酒馆老板,用那能把人震得耳鸣的洪亮嗓音哈哈大笑着,并用足了力气使劲的拍了拍青年的后背,差点没把身为猎魔人的青年打岔了气儿,不得不说这种乡下地方的老家伙的“好意”,还真是让人难以消受——不过感觉却不坏。
不自禁在嘴角显露出一抹笑意的罗兰德,接过老板大叔推过来的酒杯,在其那铜铃大眼的瞪视之下足足喝了一大口后,这才在被他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在青年抹着被生生从胃部震出来的酒沫的苦笑下摇摇晃晃的向着柜台后面走去,看来是要为他准备早饭去了。
在这种小村子中,清晨的酒馆中并没有什么人在,毕竟在这种基本上就是围着村子中心的广场围成一圈的地方,就算是喝得酩酊大醉的醉汉也不至于找不到回家的方向,而且里外不过是上百米的距离,爬也能爬回自家的床上去了,因此昨晚也让罗兰德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不至于如在一些小城镇中一般,被那些醉汉闹出来的动静吵得难以入眠。
因为在这种小地方,所有人都要早起收拾自家田地的缘故,虽然天刚蒙蒙亮,基本上村子里的人就都已经起来了,妇人们开始舀水煮食、男人们则拿上农具上田去了,也就是孩子们还在屋中酣睡,听不到那虽然颇为吵闹、但是却也总是不免让人会心一笑的嬉闹声。
而就在罗兰德等待老板大叔为他准备拿份加大加料版的早餐时,随着一阵门板开启传来的吱呀声,一对夫妇联袂走了进来,不出预料之外的正是昨天一大早就喝得烂醉的古德温、以及刚被他从怪物手中救回来的那位“其貌不扬”的妻子。
不过让罗兰德颇感惊讶的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看起来同废人仿佛、邋遢得没办法看的醉酒鬼,此刻把自己收拾整齐了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那端正而硬朗的五官、搭配上那军队出身的笔挺身姿,竟然帅气的让人不免为之乍舌,同他那个善于“藏拙”妻子真可谓是天作之合——可惜膝盖受到的旧伤,使得他走路的时候一拐一拐的,实在是让他那与这个小地方颇有些格格不入的出众气质失色不少。
“大师,真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感谢你,我简直不敢想象若是真的失去了莉特的话,我到底会堕落成何等样子……”
看着这么一个大男人开口没说两句话就眼眶湿润、语气哽咽,让自认为被这黑暗的时代磨砺的无血无泪的罗兰德,也不免对他们夫妻间的深厚感情而颇为感怀。
“虽然我退役时带回来的薪金,基本上都已经被花光了,所以只剩下了这么点钱,不过我这里还有之前在大战中收集的战利品,看起来还算值点小钱——对了,说起来也怪,今天早上的时候,莉特她起来收拾床铺的时候,竟然从床缝里发现了一张银边的怪物卡,我记得您如今正在四处收集昆特牌中的稀有卡,便给您带了过来……”
“这些作为之前谈好的酬劳,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至于这张稀有卡——来盘昆特牌怎么样?”
“哈哈,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说起来,直到昨天为止,在这个村子里可还从来没有人能胜得了我呢!”
开怀大笑起来的古德温,嘴角流露出一丝坏笑的同时,颇有几分意有所指地眨了下右眼。
见到他露出的这副古怪神情,本来只是想着闲着也是闲着,找个牌友玩玩牌也能放松一下的罗兰德,突然莫名的自心底涌现出了一股颇为奇异的不妙意味……
——不知不觉间,日头越升越高,酒馆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哈哈哈,大师果然是大师,这张卡便是您的了!”
在见到自己手头的牌组已经无力回天的古德温,丝毫没有输牌时所应显现出的负面情绪,十分爽朗的将牌往桌面上一扣,随即毫不犹豫的掏出了那张银边稀有卡,轻轻放在了虽然赢了牌,但是却仿佛燃烧殆尽一般一脸灰白、身形僵硬的罗兰德的面前。
“好了,汉特大叔,在座所有人到此为止的酒水钱都包在我身上了,算是我代受人尊敬的罗兰德大师请大家的,也为了我妻子莉特的平安归来,干一杯!”
“敬我们‘慷慨大方’的古德温!”
“敬我们可敬的猎魔人!”
“平安万岁!”
忙完了一早上的农活,眼瞅着太阳越来越毒,而暂且都躲进酒馆中乘凉的闲汉们,热闹欢快的吵吵嚷嚷的高高举起酒杯大笑了起来,那喧嚣而起的敬酒词和怪叫声,差点没有掀翻了此地的房顶。
而本来还一脸悲痛欲绝的罗兰德,看着古德温所在一侧的桌面上码着的仿佛小山一般的克朗发傻,毕竟他根本没想到古德温这个混蛋竟然真的把昆特牌打得有他说的那么好。
足足近三十盘,才在有意放水之下,让他勉强赢了这一次——虽然每一把都只压一枚克朗,也让他把从对方那里挣过来的大半委托金,还没来得及踹热就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虽然自认为还算是赌品尚佳,愿赌服输而不至于去掀桌子,却也心中暗暗发狠,想要在离开之前,找个阴暗的角落狠揍这个卸磨杀驴的混蛋一顿,最好打得他连他老婆都认不出来的时候,却没想到他竟然在最后玩了这么一手,实在是让他对于面前之人的观感突然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了,一时间根本想不明白这个家伙这么做到底是个什么用意。
“大家安静一下,我有话要说!”
由于刚刚请了基本上是全村人的酒水,因此众人也都很给面子的在他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算还有情绪想要趁着此刻热闹的氛围发泄出来,也都颇为忍耐的闭上了嘴,于是乎原本还颇为吵闹的酒馆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我叫奥斯瓦德-古德温,大家想来都认识我,就算不记得我的名字,多半也知道我那些诸如‘瘸腿的逃兵’和‘外乡来的负心汉’等外号就是了,”
古德温略带几分自嘲的自我介绍一出口,就引来了在座众人善意的哄笑声,说起来或许在他退役后刚回来后,因为在新婚后不久国家就爆发了战争,使得他不得不在把年轻的妻子送回到其出身的老家后,便不得不相应征召令的强制力而回国当兵,从而惹来了相互间情感深厚的村人们极大的不满与厌恶,不过这次妻子失踪后他的反应确实是情真意切,因此大家对他的恶感也减退了许多,那些原本背地里讥讽他的恶言恶语,此刻也就成了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了。
“我不敢说我是一个好丈夫,但是我确实是深爱着我的妻子,即便这么多年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只是因为那接连不断的该死的战争的缘故,才没能回来陪伴在她的身边,我能够在那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也正是因为对于莉特那强烈的思念,让我无论处于何等劣势和绝境之下,都心怀就算爬也要爬回到莉特身边的执念、从不放弃任何的希望、并击败所有胆敢阻挡在我们之间的障碍和困难——而也正是因为我对莉特那诚挚而深切的爱,才让我最后完整的站在了这里,同我的妻子一起站在了大家的面前!”
“说的好!”
“值得浮一大白!”
古德温那颇具煽动力的话语,顿时让在村子里过着平淡而乏味生活的人们,都深受感动而大声欢呼和鼓掌起来,就连自认为见多识广的罗兰德也被他的当众表白、直抒胸臆而“虎躯”连震,没想到当真是高手在民间,这家伙竟然如此的“有才”。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认可,过去村子对我的看法不好,是因为大家实际上都不认识我这个人,也都不清楚真实的我是个什么样子的,更不了解我和我妻子那深厚而不可撼动的情感,因此大家都在背地里诽谤我、厌恶我、敌视我、甚至是从各个方面排挤我,这我都理解,因为我确实将莉特一个人扔回了老家这么多年不闻不问,所以就算你们走到我的面前,冲我的脸吐痰、或将粪桶里污物迎面泼我一身,我也不会生气,甚至还会在心里给你竖个大拇指,然后再称赞一声‘干得好’!”
在座的所有村人,闻言都流露出了尴尬而惭愧的神情,毕竟自己或多或少都曾经扮演过古德温口中所提到的那些不甚光彩的角色过,因此都难免因此而受到触动。
不过古德温随后的那番话语实在是太逗了,尤其他那光明正大、绘声绘色的描述,竟然给人以酣畅淋漓的感觉,让本来还为自己因为误会而制造出的不愉快心中别扭的村人们,顿时随着他话语的挑拨而再次开怀大笑了起来。
有意思的是,附近人群中隐约传出“我可不是冲着你的脸啐的”,或是“我都说了那是意外了,这家伙怎么还老拿这件事儿来说嘴”云云的低语声,看来他所提到的这些事情,确实是曾经发生过的实事儿。
“——我就是一个混蛋,虽然如今大家或许不再这么认为,但是我一直都不曾原谅过这些年因为战乱的缘故、而没能一直同她保持联系这件事,这也是我对于大家的误解和排挤甘于忍受的原因——但是,我想所有人都知道罗兰德大师刚刚来到我们村子时,所遭遇的那些事情。”
没想到话锋一转,自己成了此刻的焦点人物的罗兰德不免为之一愣,而周围的村人似乎联想到了之前的种种,刚刚才消散的些许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
“明明并不了解猎魔人,也从来没有接触过他们,但是当大师来到我们村子的时候,却遭到了很多人若有若无的敌视,”
“明明大师是为了防止我们这样的小村子,因周围有怪物活动而遭遇危险,这才不辞辛苦的在村落之间旅行,但是大家却毫无道理可言的开口侮辱本是满怀善意而来的罗兰德大师,一些年轻人更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挑衅他,甚至差点因此而发生械斗!”
“若非大师的性子好的话,想来凭借那连怪物都能轻易杀死的武艺,你们早就已经尸横遍地了——我知道大家之前想的都是些什么,所以我也没必要将这些心思都一一点明,但是我想说的是,就如同曾经对我的误解一般,大家对于猎魔人也有着很多的错误认知,就是这样——好了,多谢大家耐下心来、让我能够趁着酒劲儿说上几句疯话,干杯!”
“干杯!”×N
再热闹的酒会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当日头渐渐低落了几分,原本燥热的天气再次变得适宜起来后,围聚在酒馆中的人们便继续出门劳作了,而罗兰德也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这个村子,继续自己的行程。
“你确实是有心了,虽然我并不寄希望于改变世人对我们的看法,但还是多谢你了。”
牵着拖着厚重的行李的战马,罗兰德神色颇有几分复杂的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大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若是下次您还回来这里的话,请务必让我们在家里接待您。”
古德温紧握着俏立在他身边的妻子的手,面色诚恳的对罗兰德说道。
“……不用了,你们若是还想过上简单而正常的生活的话,就不要同我们这些不正常的家伙有所联系才好——好了,不用送了,有缘再会吧。”
最后再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对看起来颇为般配的夫妇,心中隐然感到了某种虚无的失落的青年,莫名的冷笑了一下后,随即翻身上马。
轻轻的一抖缰绳,便驾着马匹快速远离了这个小小的村子。
在他面前通向前方的道路,蜿蜒曲折一眼看不到尽头,隐约可见来自于远方村落的炊烟杳杳升起。
随着驾马前行,路边栅栏之外是一片片有着农夫在其中忙碌的田埂,不时有持刀携剑的年轻人构成的警备小队,沿着村外的小路巡逻而过。
骑在马上的时候,闲得有些无聊的罗兰德,随手将上衣兜中新收入的那张卡牌抽了出来。
『卡组:怪物,狼人莉特(银色),近战,战力5,卡牌能力:狼人诅咒(摧毁敌方同排最弱的普通单位牌,并转化为狼人牌置入己方战场),描述: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应该都听过,不过这个版本中的大灰狼被小红帽吃了。』
“嗯,果然如我所料,看来不仅仅可以靠杀怪掉落,相关任务的完成度高的话,似乎入手的品质要更好一些,竟然还有特殊能力附加,这可是过去打出来的狼人牌所从来没有见过的。”
略有几分惊讶的打量了一番手中这张牌面颇为特殊的卡牌,罗兰德不免开始思索起来,是否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来入手那些战斗难度太高的怪物卡,毕竟从这次的情况来看,明显得到这些昆特牌的方法远不像他过去所认为的那么简单。
就在他思考着是否有什么入手新卡的好办法的时候,仅只是十几分钟不到的时间,周围属于人造物的痕迹就越来越少,属于荒野的自然风景则迅速占据了除了脚下的道路以外、视野所见的所有。
隐约间,可以听到从树林深处传来的怪异而尖锐的嘶吼和咆哮,面无表情的随手抽出了背后银剑的青年,左手放开缰绳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神秘的轨迹,被法印激活的神秘力量顿时没入到了他身下的战马脑中。
“这或许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重新抓紧了缰绳的青年,仅只是眨眼之间便化作琥珀色竖瞳的双眼、绽放出了冷冽彻骨的杀意,随即双脚轻轻一夹马腹,挥起手中的重剑,对着冲到了自己前方的怪物头颅横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