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积雪不化,灭绝生机的天下第一峰上朔风冷袭,寒霜漫掩,凛冽的冰雪弥漫全山缭绕不绝。就在这触目银白的皑皑白雪中,一人一袭素白道袍无视满天风雪肆虐独坐峰顶。道人,身姿挺拔,盘膝而坐,身形似万载寒冰毫不动摇,气息却如云烟般缥缈,置身此间道人仿佛融入风雪中。与每一丝风浪,每一片白雪合为一体不分彼此,若非那一头漆黑如墨,随风轻扬的长发,绝对无人会发现他的存在。雪,愈下愈大,风,愈演愈烈。急促的风雪交加下那人却是独坐依旧,以他盘坐之地为轴心,方圆三尺之内不见雪白而显现出土黄的高山之色,无论风雪如何狂猛席卷都无法进入他周身三尺。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屹立在他的身边,不容跨越。
就在此时一轮明月冉冉升起,月华照在盘坐之人那张凛然面孔上,仿佛受月光呼唤,道人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眸光浩如瀚海,风雨雷电,日月星辰,四季轮回尽皆孕育其中。他起身,伸手,千百年来积累的白雪与虚空中的白云一并化为浩大白潮汇聚于他的掌心形成一杆晶莹剔透的长柄,清冷月光亦凝成丝丝流光聚于长柄上,峰顶向下千里之中再无雪色,化为了道人掌中的一杆长柄晶莹,丝线流光绚丽的雪白拂尘。道人将拂尘轻搭肩头,一股清圣道韵油然而生映得道人风姿隽逸,气态卓然。道人回顾这座成就自己的尘外孤标,微微一叹:“扶摇子尘缘未了,当下山了却因果之后再回返探望师尊。”言毕,道号扶摇子的年轻人向着这座插云神峰拜了三拜,便纵身一跃,直入云霄化光而去。光华中扶摇子回忆起了往事。
他原姓间桐,本为冬木世家间桐家的长子,他出生那日一位面容苍老,仙风道骨的老道从天而降,一拂尘超度慎二那为了永生将自身器官用虫子替代的亲生爷爷,将还未曾有名字的间桐家大少爷带回了自己在珠峰上的道场悉心教导。在间桐五岁那年,老道人赐名陈希夷,道号扶摇子,以华山祖师名讳为号,可见老道对陈希夷是如何寄予厚望,老道在陈希夷八岁那年更是将自身来历尽数告知,老道本为希夷真人所传华山道脉的掌教至尊,在一身玄门正宗道元修至顶峰后为求大道,卸下掌教之位云游天下,寻求一缕突破之机,来到日本探寻本地的阴阳变化之道,机缘巧合下收下陈希夷为徒,老道在一身华山道法悉数传下之后,便撒手人寰,自云终其一生,虽未得大道然毕生所学已得传承,大道之愿也在徒弟上得到延续,故此生无憾矣。这句话后,老道洒脱一笑身化星屑飘散于天地间,而毕生修为,经历记忆都留给了自己唯一的徒儿,为陈希夷打磨根骨,洗经伐髓,更是凝练周身各个窍穴,以便日后修行,比起一身修为,老道百余年的历练,经验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得传老道一身修为后,加之陈希夷本就胸怀一颗无暇纯粹,宛如赤子的天然道心,修行更是一日千里。
老道所传道门至典中,唯有一本上清玄元剑决最合陈希夷心性,陈希夷少年入山心境澄澈至极,用神专一,与这精纯唯一的剑修之道最是相合。
自从修习上清剑决以来陈希夷可谓将剑修“念之所至,一剑可连破数境”的特点发挥到极致,得以在十数年内触及天人合一,改变天象的境地,屹立人间修者之巅。若再进一步,便是“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大地游仙,如此人物即是神话中的仙佛神圣一流。当至于在此之上的天仙,不是遨游星海行踪成疑,就是隐于洞天福地,神游万界,不现俗世。当初的老道便是地仙圆满为求一缕成就天仙果位的机缘探寻一生而不可得。
心绪流转间,炫光已至陈希夷的故乡——冬木市。停下剑光,素白道袍的少年道人手持一柄雪白拂尘,浮于罡风烈云中俯瞰这座自己出身的城市。此时夜幕虽笼罩大地,现代都市的光辉依旧绚丽无比,彩色的霓虹折射出一片靡靡景象。
立于虚空的陈希夷,眉头轻皱。对于在无暇冰雪中成长的他来说,现代都市的喧闹实在是不堪入耳,城市中糜烂的生活之景在他锐利剑目中展露无遗
这里的一切都与珠峰道场截然不同,这样的红尘俗气实让他心生厌恶,厌恶之念催动一股无明业火在他的无暇道心中燃起,这番变故不禁让陈希夷喟然:“此番果真是红尘炼心之行,我虽道心天成,却也易生杂念,催生外魔。这万丈红尘虽糜烂不已,坏人心境,却也是道行精进之处,若畏之如虎狼,怎能求证剑道?如今业火显现正可以剑斩之,助我心境圆融。”念及此处,剑意横生斩却杂念,每一丝厌烦念头的消去都使得那颗无暇剑心愈发明亮,感受自身变化的陈希夷更坚定了红尘炼心的决心,如此的精进之速实在令人欢喜不已。不再踌躇陈希夷向着昔年老道在冬木市布置的华山分脉而去。
残破废弃已久的云笈观中,满目苍夷,鲜红浸染这片原本清净的尘外之地。狼藉,裂痕忠实的记录了那场惨烈血战。今日一道灿烂白虹降临此处。白虹中陈希夷面色沉凝不见怒色,却让人望之生惧,如同面对深不见底的无边渊海,表明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酝酿着惊世的狂涛怒澜。陈希夷虽已修行了十数载,可在老道的洞天中,时光流逝与外界迥异,在陈希夷出关之时,外界仅过去了数年
不过数年,师门别脉便惨遭血洗,被贼人屠戮一空。陈希夷心中首现平生不曾有过的怒火,怒气在出现的一瞬便攀至峰值,尽管怒至极点,灵台仍留一丝清澈,使得一身剑气固锁体内,以免造成平民惨亡。传自老道的“紫微斗数”在陈希夷的心中流转,左眼中万千卦象生灭不定右眼中灿烂星光亦是明灭不已,推算那名灭绝云笈观满门的凶手。陈希夷虽专精剑道不曾钻研数算之道,可万法皆有共同之处,当年修成周天星斗剑时,陈希夷便已然精通了同为借助周天星力的“紫微斗数”,在易道上的造诣陈希夷虽远不如老道,但亦是远超同济,凭借此地残余气机演算凶手可称易如反掌,顷刻间,卦象便指定了一名身穿宽大法袍,身佩黄金饰品,面容光滑,双眸极大突出眼眶的怪异之士。
陈希夷虽得了老道一生阅历可终究少年心性,眼见凶手踪现,遥遥锁定此人气机之后不假思索直化经天疾电掠空驰往。
正在与御主炮制一具尸首的本次圣杯战争caster——吉尔斯·德·莱斯蓦然抬起了本专注于手中“作品”上的滑稽面容,突出的大眼惊骇之色满布。他的御主——雨生龙之介的问询之言不及出口,那“原因”亦至了!
只见一道璀璨清澈的凛冽剑华,斩碎气浪破开音障极速而来。快,快得不及眨眼。人,已至两人眼前,就在剑华停下数息后,一阵阵因超越音障产生的轰雷爆响方才珊珊来迟,响彻云霄,惊起市民惊慌不提。轰雷入耳,这座城中的强者亦为之震慑。
运用《上清玄元剑决》中上乘剑遁之法——太玄通元剑以超越音速的神速飞至的陈希夷看着此间骨肉零落,鲜血淋漓的骇人场景,心头杀机更是高涨,老道的记忆中详细记录这种用血肉祭祀修炼阴邪法术的邪魔外道的滔天罪行并嘱托日后若是遇上绝不可放过,否则遗祸无穷。虽然未曾遇上过货真价实的邪魔中人,但此情此景无疑坐实了二人的邪魔身份。身为道门弟子对上外道魔头自然无话可说。不待二人开口,陈希夷右手拂尘一挥,这间居民小屋中霜雪迸发,寒气逼命蔓延而来!
突感逼命之招将近,虽不知对手身份为何但caster不愧久经战阵之士,放下手中的工作,魔力运转注入螺湮城教本中,引动人皮书狂翻不止,一股沛然道气自邪氛满溢的书中浩然而出,与caster的阴邪魔力混合,正邪交融倏成屏障,霜杀之招在与其交接一刻顿时瓦解,但肉体凡胎的龙之介在灭绝生机的霜寒入体瞬息便已毙命,那罪恶灵感满载的心灵至此永归寂静。
见身绝非道门中人的caster显出磅礴浩然的清圣道气,陈希夷心知观中弟子定是为眼前之人以魔道手法化为那本邪书的资粮,出手再不保留。一身精纯剑气自窍穴中磅礴涌出汇入掌中雪白拂尘,拂尘再挥,誓灭眼前杀人取乐的邪魔。无边雪潮随拂尘狂涌而出,瞬息充斥这片方寸之地,吞没眼前的凶徒。纵使caster身为英灵,手握宝具,阅历无数。但在这由人间绝颠剑修所发的含怒一剑下,依旧是不得不——死!雪潮回流汇入拂尘,caster所立之处只留下点点灵光飘散。这一似曾相识的一幕,引得陈希夷不禁愕然,随即哂然一笑:“有趣,天地元气所成之躯?倒与地仙之纯净仙体颇为相似,可惜失之道韵,形似而已。邪魔之辈,执迷鬼蜮伎俩,如何证得元神纯阳的地仙果位?”随即道袍一振,足踏明月光,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只余苍空中那仿佛割开夜幕般久不消逝的白痕与一间彻底爆碎的居民小屋,昭示着他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