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纳克在短暂的思考之后还是选择了退让,但在离开之前,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思考着某些事情的龙骑士。安加尔稍稍注意了一下阿拉纳克的行为,但是阿拉纳克并没有给安加尔探测自己内心的任何机会——他的真实想法隐藏的非常深
塔达林并没有去关注阿拉纳克的离去,他只是为安加尔的突然出现感到吃惊,这个曾经的圣堂武士,如今却出现在了塔达利姆当中,究竟是什么样的痛苦,导致他做出了如此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在安加尔突然失踪的时候,暮光议会曾经命令一支专门的行动小组去搜寻安加尔,但是更多人却认为安加尔已经自杀了。安加尔在失踪前虽然还在指挥自己的舰队对抗虫族,但是根据顾问的说法,他的精神状态其实并不好,他一直在承受来自卡拉的痛苦,安加尔始终能够感受到那些理应消失在卡拉中的,被异虫残害的那些星灵在临死之前的痛苦和绝望。
塔达林知道那是怎样的感受,他也可以联想到一个被困在这种由负面情感汇聚而成的苦难之海之中而无法挣脱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但是他并不想去弄清楚为什么安加尔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他不应该去深知的,那痛苦的渊源或许无论是他还是安加尔都不想要去接触。
“决定忘记一些东西,要比起面对他,简单的多。”在阴影之中,一名黑暗圣堂武士走了出来,他就呆在这个瞭望台中,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当然,塔达林知道他的存在,“但是要想真正忘记它,确是不太可能的。”
“en taro tassadar,黑暗主教,我非常赞同你的看法。”塔达林向泽拉图表达了敬意,“而我也曾经感受过被那种痛苦折磨的……那是一场噩梦,我头一回发现自己的力量是那么弱小,根本无法拯救那些正在死亡的威胁下呼救的人。”
“那是我的错,我的大意和盲目的自信使得艾尔陷入了那场灾难中,在我独自一人在黑暗之中冥想的时候,这份罪恶就像心魔一般盘踞在我的心中,他是虚无的依德罗,是将我拉入黑暗深渊的黑暗之触。”
“你只是将一场灾难提前引发了……艾尔被虫族进攻是迟早的……”塔达林突然沉默,他知道自己其实说了一句违心的话——他在内心深处还是放不下对于泽拉图的……他明白为什么泽拉图会在局势稳定下来之后多次想要隐退,因为他知道有太多人放不下心中的仇恨,他们仍然认为泽拉图是那个罪人,即使知道泽拉图不是故意的,但是那又有什么用,那几十亿的生命已经逝去,再怎么解释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抱歉,我无法说出违心的话……”
“是的,我也曾有那么一丝想要忘却这一切的想法,但是我知道我自己也没有办法欺骗我自己,我无法宽恕自己……永远……”泽拉图再次退入阴影之中,他似乎不太想要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曾经有很多次……我都试着告诉我自己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是抱歉,我似乎走不出那个阴影,我无法坦坦荡荡的去告诉你……还有我自己……”
“你不应该谴责自己,我的朋友……我没有任何资格请求任何人的原谅,或许我该像原本命运给予我的结局那样——用我的牺牲来换来那份宁静,但是一切都改变了,或许命运就没有打算给我这样的罪大恶极之人以那样轻松的解脱方式。”泽拉图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他正在远去,但是这更像是一种沉默,今天的事情让原本在一旁提防着阿拉纳克的某些不可告人的计划的泽拉图回想起了那些痛苦的事情。
此时同样痛苦的却可能不只是泽拉图和塔达林,还有那些在艾尔上的人,他们之中有些亲身经历了那场屠杀的幸存者们,或许他们中许多人都会回想起那刻骨铭心的……
————————艾尔•达拉姆议会——————————
离开了瞭望台的阿拉纳克并没有在付德尔轨道空间站多做停留——事实上那里只是中转站罢了,那些没有艾尔常住证和特别驻留证的人类或者星灵是不能直接传送到艾尔上面的,他们必须通过轨道空间站才行。
而事实上,阿拉纳克这样的有资格参加联邦最高级别会议的达拉姆议会议员是拥有这样的权利,但是为了给塔达利姆的议员一个下马威,议会内的那些混球决定暂时冻结塔达利姆的议员高级传送许可,只让他们保留直接传送到空间站的权利——因为这次会议主要就是针对塔达利姆最近一段时间的——在他们看来有违联邦中央政府想法和精神的举动。
比如越权增加了死亡舰队的规模——在过去10年里面,掌握塔达利姆大权的那些升格者直接无视了高阶领主拉瑟里的存在,扩编了死亡舰队。
联邦议会早期还打算通过拉瑟里这个他们扶持起来的高阶领主阻止升格者们,但是他们显然高估了拉瑟里这个在塔达利姆社会眼里“空降的”,“有违塔达利姆传统的”,“非法的”大领主的威信了,整整20年间,塔达利姆都在和他们玩太极,不过议会怎么警告,塔达利姆就是利用各种手段抗令。
最终议会打算借助这次会议来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了,达拉姆议会这次似乎准备充足,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塔达利姆的人认怂。
但是阿拉纳克一派可没有打算就这么像达拉姆议会投降,阿拉纳克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很多方案了。他打算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做足声势,给议会也来一个下马威,让议会知道以他为首的塔达利姆大部分高层的态度。
这次他找塔达林麻烦就是出于他的这一目的的——不过他的打算可比眼前的这一点要来的长远。如果塔达林中招了,那么塔达林就会是阿拉纳克一系列计划的开始,给议会一个下马威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但是安加尔那个混蛋的确是坏了他的好事,如果不是他无心插手,那么阿拉纳克现在已经开始他计划的下一步了……真是可惜了……但是这只是一个小挫折罢了,他的计划中早就算好了会有这种意外出现的可能。他可不认为议会不会派人过来盯梢,放任他们这些人任意行动.
现在阿拉纳克要做的就是去准备下一次的行动——不过这次他必须做的更加小心一些,就像之前一样,不能让议会猜到自己的想法和塔达利姆的计划。毕竟塔达利姆还是属于弱势的,虽然军事上拥有着仅次于无敌舰队的死亡舰队,但是议会却拥有着远比他们这边多得多的政治筹码。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非常小心和自然,不能暴露太多东西,但是也不能让议会那边以为塔达利姆已经彻底没辙了——也就是说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牌,但也必须让对手知道你是有底牌的。
“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胜券在握,还是只是想要尝试一下。”阿拉纳克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完完全全的藏在内心深处——在成为升格第一人之前,他已经完全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当年就是因为没有管得好,被努洛卡知道自己因为他触犯了亚蒙而想要杀了他,险些因此丢了命。
虽然议会是不可能杀他的,但是毫无疑问,自己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阿拉纳克的双眼已经眯成了两道发光裂缝,他开始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才能更加有价值,他不打算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虽然距离最高会议举行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对于他而言,时间却并不充裕。然而他又不能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因为那样也足够亚坦尼斯他们发现自己的目的所在了。
————————艾尔•库纱卡(又称议会之心)————————
————————议会大厦——————————
“你是说阿拉纳克挑衅了塔达林?”亚坦尼斯和泽拉图并肩走在通往文库的通道中,他们尽可能聚焦精神波——他们现在的对话除了彼此,没有第三个人可以听到。毕竟联邦最高会议召开在即,若是他们的对话被其他人听到,那么必然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这里并非只有星灵,还有人类……
这也不是说他们对人类有什么不好的看法,而是因为比起星灵,人类更愿意把自己听说的事情当成饭后谈资和自己的酒友聊聊——尤其是这种非机密区,这里呆着的人可没有什么过高的保密意识。
“是的,为了防备阿拉纳克有什么小动作,我跟踪着他,直到他和塔达林发生争端之后。”泽拉图很好奇为什么阿拉纳克会故意挑衅塔达林,难道是他吸毒过度,导致精神失常了不成?
“这不符合阿拉纳克一直以来的习惯,他并不是在这种时候自找麻烦的人。”亚坦尼斯突然停下了脚步,而泽拉图也停了下来,“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不可能只是为了找人打架,他不是那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的人。”
“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他认为和一名圣堂武士打一场就可以帮助他赢得这次塔达利姆和我们之间……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不能肯定,但是我觉得他这么做肯定符合他的利益,阿拉纳克就是这种人,他会不计一切代价维护自己的利益。”泽拉图心中已经略微有所猜测,他那丰富的经验告诉他一个可能的答案,但是他不能肯定这个答案,因为这看起来并不完全符合逻辑——如果这个答案不可能,那么阿拉纳克肯定另有打算。
“不管他有什么打算,这次我们都做足了准备……我唯一担心的是他可能知道自己这次赢的机会不大,而他的目标其实根本没有放在这次会议上。
“我的朋友,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泽拉图现在觉得自己的判断变得清晰了起来,他正在排除一些可能,尽可能接近真相。
“我们20年来都没有如此强硬过,阿拉纳克可能明白到我们是有所准备的,并且知道我们是有着极大的把握才来处理这件事情。”亚坦尼斯非常肯定的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了泽拉图,同时他认为泽拉图也应该想到了。
“不管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或许现在还不够明显,但是注定会随着他那不为人知的计划的进行而暴露出来。现在我们应该把面前的问题解决掉,塔达利姆在不断试探我们的底线。”
“我已经命令无敌舰队以军演的名义集结了,这样可以防止死亡舰队中的激进派执行官的任何针对议会的敌对行动。”联邦的情报部门已经向亚坦尼斯汇报了最近一段时间对死亡舰队的监视工作的成果,其中特别标识了那些激进派的执行官,他们现在是需要重点提防的对象。
“现在已经到我们不得不和塔达利姆摊牌的时候了啊。”泽拉图看到现在的情况,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卡莱星灵和奈拉齐姆星灵之间的关系,就好像现在一样,只能勉强构成达拉姆,但是比起塔达利姆和现在的达拉姆之间却远比当时要来得复杂的多,在当时,作为卡莱星灵核心的艾尔星灵与作为奈拉齐姆星灵核心的夏库拉斯星灵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多年,再加上逃离克普鲁星区后的数十年的融合期,关系虽然不能说情同手足,但是比起当初的矛盾尖锐和摩擦不断,现在要好太多了,“我们只能希望塔达利姆那边不要先撕破脸皮。”
亚坦尼斯停下了脚步,注视着走廊尽头的净化者卫兵,他像是没有听到泽拉图的话一样,就这样足足呆在原地超过2分钟,就连驻守的士兵因为好奇这里的情况而也望了过来。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亚坦尼斯继续迈开步子,大步走向文库大门,泽拉图并没有跟上去,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将目的地设在文库。
“……是的。”
——————————水晶丛林——————————
散发着璀璨光辉的凯达林水晶遍布于山间,它们是最近十几年才被移植到这里的——原本在这里的凯达林水晶丛林已经在热启动中被无情的删除了。当星灵重新回到艾尔的时候,整个星球除了那些建筑物以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凯达林水晶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像植物一样会成长的水晶——它和矽矿石是不同的,星灵相信,凯达林水晶其实是灵魂。在古代星灵发现太阳素的缺点之后,他们便将目光放在了凯达林水晶这种可以源源不断的辐射奇特能源的“神之馈赠”上面,星灵意识到凯达林水晶不仅仅可以用于提高圣堂武士的灵能,它们还可以拥有更多的用途。
星灵花了百年的时间,一步步将次级幽能技术发展成熟,凯达林水晶的灵能使其成为了天然的次级幽能采集场所,游离于世间的能量被灵能引导,在水晶内产生次级幽能。
星灵曾经忽视这种未知能源,而当他们真正运用它的时候——星灵才知道真正的宝藏一直就在他们身边,他们因为自身认知的短浅一直忽视着它的存在。
而艾尔上的这座庞大的凯达林丛林曾经是星灵最主要的水晶产地,这里提供着当年庞大的星灵帝国所需要的水晶的10%,曾经一度以整个星区的三分之一作为疆土的帝国就在凯达林水晶的支撑下走向黄金盛世的顶峰。
但这里也是无数星灵的伤心地,在这里,一大批光荣而又忠诚的圣堂武士倒在了围攻的异虫的爪牙下。
而在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中,一名身穿塔达利姆标志性黑色哥特风铠甲装束的星灵伫立于水晶丛中,塔达利姆的恶名让周围的人类和星灵都不自觉的远离了他,人类躲开他是纯粹是因为塔达利姆的名声,而星灵躲开他是因为……
被孤立的星灵并没有对他们的反应有任何意外,或许他早就知道自己当年的选择会有这样的结局。他只是默默地望着面前这似曾相识,但却又陌生的地方,那个曾经他所熟知的水晶丛林最终也只是名字回来了……也是啊,当初一直负责水晶丛林管理的部落在虫族的攻击中几乎死绝了,现在的凯达林丛林不过是为了给予今人怀念之地而制造的仿制品罢了。
曾经被称作“水晶艺术家”的亚托勒斯已经死在了那场战争中,已经没有人可以再现当年那个让人如同进入极天梦境的水晶丛林了。现在担任水晶丛林整理的人很努力的再现当初他所完成的杰作——一个占地数万平方公里的惊世之作,但是始终只能模仿出肤浅的形。
“玛斯娅……”孤独的星灵努力回忆着曾经和他一起欣赏着这片水晶丛林的那人的一点一滴,尽管那只能给他带来痛苦。
“这个伊亥水晶中有我留给你的话,安加尔……”
“你想把它留在这个地方?或许来年它便会被掩盖在某块水晶之下。”
“你总是想的很多,安加尔,我的丈夫……”
“我觉得是你想的太乐观了,也许埋下去就不会有人愿意帮我们把它取出来,亚托勒斯可不愿任何人以开采以外的理由破坏他的自然艺术。”
“啊,也许我们可以让后人找到它,听我想对你说的话,也许幸运的话,我们都在世——说不定我们还可以自己来取;即使到时候我们都不在了……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卡德萨和迪亚索会很乐意听听的。”
“也是……”
是的……
我们中终究有人不在了……
你们都不在了……而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