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我的母亲,所以我的母亲讨厌我,我讨厌我的父亲,所以我的父亲喜爱我。有一天,父亲说他要去外域,他的背影有些沧桑,言语里满是不舍。但我不太会表达心中的情感,只好在内心默默祝福,默默祈祷。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所以我父亲死了,母亲从圆环之理提回了他干瘪的尸体。从那天起,母亲再也没有说过话,只是不停的工作,到最后,她干脆搬到了圆环之理,只有每年的三月才会发来只言片语来提醒我,我还有一个妈妈活着。
我是被世界厌恶之人,我想的事情永远都会以相反的样子与我见面,所以我不能关心任何人,那是比任何法术都有效的死亡之术。
“甄德老师,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果然,那个碧池果然拒绝了我,我从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可以目无表情的用言语去往他人的心上捅刀子。
“啊,又是那个碧池的电话。”
朱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反正他没有睁开眼睛这个世界就不算早晨。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怠惰,胡思乱想荒废时光。他什么都不想做,因为他什么都做不成。
手机上显示着一串号码,不认识,所以一定是那个碧池的电话。朱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嗓音,温润有理的说道:
“喂,早上好。”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啊。”
“你就不能早些睡么?”
“下午有我的课,你要来听听看么?”
电话另一头是一个女人,正双膝挤胸脸贴抱枕等待着回应,她的胸起起伏伏,呼吸急促,可见她十分紧张。银色的长发乱颤着,散乱的遮住了她的脸,但仍能透过发隙在精致的脸上看见一抹羞红,她的声音清冷而富有英气,严格的家教与良好的修养使得她在人前始终保持着圣女般的圣洁与不可靠近。但她此时说出的话却带着与自身形象严重不符的娇羞与幽怨,不像个大龄剩女,倒像是思春少女,女人叫甄徳,是朱觉的班主任,主教机甲格斗术。
朱觉脑海里闪过了那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那副在人前装出来的洁身禁欲的样子,闪过她把自己的全部爱意在全班面前读出来,之后又撕成一片片,说出‘就算你当着我的面把心掏出来,我也不会看你一眼’这样过分的话的画面,结果此时此刻,自己和她以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感到恶心的时候,她又屁颠屁颠跑的粘过来,真是个下贱的女人。
朱觉一边想着,一边把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拉黑,之后把手机随意一丢,蒙上被子继续睡觉——他什么也不想做,也什么都做不成
朱觉没有追求,没有梦想,他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恋人,自父亲战死后,母亲全身心的投入了工作,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他也没了亲情,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正是拯救世界的好模版——但并没有,世界仍按照已定的轨迹运行着,真理之光仍按时降临世界,世界之风按时吹拂,圆环之理的供给也未曾中断。毫无毁灭的征兆。
朱觉感到意识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沉,渐渐的睡去,突然,已经关掉的手机又响起来。
“起床~起~~床~起床!起床!!!”
这是朱觉为特殊的人所设置的特殊来电铃声,这是他唯一期待并会感到欢喜的电话。
“喂,早上好。”
“下午有机甲课哦,来听课。”
少女靠在墙上,一条腿搭在凳子上,一只手在桌子上画着圈圈,班级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她旁边空荡荡的,那是朱觉的座位。甄德站在讲台上,有些莫名的哀怨,眼角还有泪痕,看样子刚刚大哭过。少女很高兴,在桌子上乱划的手指撤下,桌面上已刻下一幅‘圣女之泣’比甄德更美更凄楚。班级里的所有人都好像没有看到少女一样,对少女的不雅的坐姿视而不见。少女叫李好看,是个魔女。
“好,马上到。”
与对待甄德的态度截然不同,朱觉立刻从床上跃起,迅速的穿好衣服,身上泛起魔力波动,两道紫色的圆环在他周围展开,一道椭圆的银白门户在虚空中凭空出现,下一秒,朱觉来到了班级门口,伸出手,敲了敲门。
“报告。”
朱觉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坐在最后一排的李好看听到,所以,全班都听到了,几百双眼睛迅速从甄德身上转移过来,凶狠的蹬着他,只有两双眼睛例外,一双是甄德,她的眼神里满是欣喜惊讶兴奋以及所有你能在思春少女身上看到的情绪——但朱觉并没有看她,朱觉的视线与另一双眼睛对在一起。李好看也看着朱觉,但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朱觉就这样无视那些足以杀人的眼神大踏步的走向李好看,温柔的搬下她的腿,慢慢坐下,此时此刻,这个班级里的人才想起自己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同学。而讲台上的甄德已经俏脸抢地没了呼吸。
“一秒半,你越来越快了,觉觉。”李好看点着朱觉的桌面笑着说道。
朱觉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幽怨女子,又将视线钉在了李好看脸上。
“我想见到你,一刻都不想耽误。”朱觉从小博览群书,西方的国家的书他每本都读过,不知道比徐志摩什么的高到哪里去,但桌面上这个哭泣的女人,讲台上那个做败犬状的女人,对他的情意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他非常非常非常的厌恶她,非常厌恶。
“这些肉麻的话听起来真让人舒服,上面那条败犬怎么就不喜欢呢,啧啧。”
李好看刷刷点点,用细嫩的手指在桌面上刻下了甄德此时此刻的模样。她的声音并不大,但班级里很安静,以至于她的话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包括甄德。
“我怎么就不喜欢呢……”
“怎么就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