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斯勒的晨间,清新的空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一架摇摇晃晃的公共马车缓缓停在了小站牌前。从有些掉漆的斑驳车厢里,走出了一高一矮两个人。
高个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身上穿的却不是礼服,而是一件硬布长风衣,脚踩皮靴。此时他正一只手拎着手提箱,腋窝夹着一柄手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同伴的背。
被他拍着的,是一个小女孩。一头黑色长发倾泻而下,在末端有点自来卷。此时她弯着腰干呕着,脸色十分难看。黑色连衣裙上的蝴蝶结仿佛体会到了她的心情,没有精神地耷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终于缓了过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踹了年轻人一脚。
“笨蛋道尔!”小皮鞋尖精准地命中了年轻人——现在应该叫道尔——的小腿,“都怪你把车弄坏了!我才要做这么摇摇晃晃的马车啊!”
“好啦好啦,是我错啦。”道尔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腿,苦笑着道歉,“不过没想到多丽你竟然会晕车呢。”
“我……我才没有呢!我只是低血糖而已!”多丽脸色一红,连忙辩解道。
“是吗,低血糖啊……不知道是谁早上元气满满地消灭了将近两人份的早餐,还吃了三人份的甜点呢?”
“总、总之我们快走吧!让雇主等急了可不好!”
“是是是,不过方向是这边哦!”
一场小小的玩闹之后,两人按着之前拿到的地图的标示,找到了一座教堂。
“嘁,竟然是教堂,这里除了教团的办事处就没有其他联络的地方了吗?”多丽一脸不爽地抱怨道,松开了抓着道尔袖子的手,“你自己进去谈吧,呼吸教堂里的空气会变成榆木脑袋的。”
“别这么说,也只有教团这种财大气粗的组织才会在这种小镇子里设办事处吧。”道尔把手提箱递给多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啊对了,上车前我买了几个糖面包圈,实在太无聊了就吃了吧。”
说完,他握着手杖走进了教堂的大门。
虽然不是礼拜日,但是教堂里还是零零星星坐着一些前来祈祷的人。以白色为主色调的教堂里没有修道士和修女,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神父站在神像前。看到走进门的道尔,他迎了上去。
道尔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弯,教团就是喜欢玩这些弯弯绕,不过他还是脱下帽子行了一礼,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前略,赞美月亮。”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丝质的信物。
神父慈祥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僵硬,嘴角抽搐了几下,不过他几乎立刻就缓过劲来,脸上带着与之前别无二致的慈祥笑容,对道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原来是亚楠来的朋友,请跟我来。”
道尔跟着神父,走进了一间侧室。
十几分钟后,道尔揣着几张纸,走出了教堂的大门。而神父也回到了圣像下,面带一如既往的慈祥笑容。
教堂外,多丽坐在手提箱上,无聊地踢着腿,四处张望。
“拿到了?”多丽站起身来。
“拿到了,我们先去旅馆吧。”道尔拎起手提箱,弯下腰轻轻掸掉了多丽嘴角的糖渣,随后拉着她向神父提到的旅店走去。
也许是临近中午,街上的人变得多了起来。很多人打量着这两个异乡人,眼神里更多的不是好奇,而是警惕和怀疑。好在问路的人也多了,于是道尔和多丽很顺利的就找到了旅馆。老实说,虽然两人都不太喜欢教团,但是财大气粗有财大气粗的好处,比如不收旅费什么的。
“所以说,这次是什么?”整理妥当后,多丽丝坐在柔软的床上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道尔坐在桌子前阅读神父给的资料,“资料很少,大概是发现了什么迹象后立刻就上报了城市里的分部吧。我看看,这里写着城外的墓地有异状。墓地……猎物的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很多啊。”
“现在还不能确定吧,说不定是吸血鬼呢?”道尔笑嘻嘻地向多丽眨眨眼睛,“话说,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没有。现在的阳光太足了。晚上要去墓地看看吗?”
“去一下比较好吧。不过还是得先打听点消息才行。总之,现在先休息,等到晚上的时候再说吧。”
“你要睡觉吗?”多丽的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嗯。记得叫醒我。”道尔没有脱衣服,把帽子放好后就直接躺在了床上,手上还握着手杖,“那么,我走了。”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年轻人似乎瞬间就进入了深度睡眠的状态,呼吸也变得若有若无的,仔细观察的话,他的皮肤略略显得有点灰白。
多丽锁好了门,拉上窗帘。确认道尔真的睡着之后,她爬上床躺在他的身旁,头枕着他的胸膛,一只耳朵听着他的心跳,猩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似乎发着红光,很久才闭上。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多丽猛地睁开了红色的眸子,坐起身来。她从衣服里抽出自己脖子上带的吊坠——那是一个小巧的银色铃铛。她在道尔耳边摇了摇铃铛,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道尔的皮肤却瞬间恢复了血色,呼吸也恢复了正常,几秒种后,他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
他像是被什么呛着了一样咳嗽了几声,深呼吸了几下之后,才平静下来。
看到多丽担心地看着自己,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别担心,这又不是第一次了。谢谢你,多丽。”
后者红着脸拍开了他的手,别扭地辩解道:“才没有担心你呢!我只是、只是想去吃晚餐了,就是这样!”
“是是是,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饿了。”道尔下了床,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我们下去吃点东西,然后打听情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