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忧从梦境之中醒来,也有人觉得自己刚刚在梦境之中睡去。梦境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只是一长串没有任何意义的呓语而已。
只是相对而言,很多时候,这些呓语,都让人难以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只是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如果硬要打一个比方的话,那大概就相当于喝酒吧?
喝酒与喝水有很大的区别,只有真正寂寞过的人才会感觉到,就像只有孤独的人,才知道凌晨三点四十五分,野猫翻垃圾桶时,会发出什么样的叫声一样。
这是不传之秘。
水与酒的区别,只有一点,水越喝越冷,酒越喝越热。
什么叫酒?
和朋友喝的才是酒,自己一个人喝的时候,只是水,再高的度数,到头来,都不能让一个人有丝毫的醉意,顶多脑袋糊涂一点,但是心中的痛苦,却会成千上百倍的放大,最后成为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将饮者完全吞噬进去。
千百年来,为什么喝酒的时候一定要有朋友?
只因为千百年来,我们都是一样地寂寞。
苏溪现在就非常地寂寞。
寂寞的时候最好就是唱歌,唱浪子的歌,不过浪子都很惨,他们的朋友又少,口袋里面的钱也少,就连自己熟悉的人都少。
苏溪并不是这样的人,他认识的人从来就不多。熟悉的人更加地少。
他以前,只认识自己的妹妹。
一个人如果一辈子,只能够见到一个人,那么请闭上眼,这个人你会选择谁?
是自己童年时候,留着长头的的女同桌吗?
还是高中的时候,在台灯下,偷偷摸摸地给她写小诗的女孩呢?
这些人都像是走马灯一样地在你的眼前打着转,最后的最后,又会是谁在你的眼前停下脚步,向你亲切地问候呢?
是谁,还是又是谁?
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但是更多地人,知道自己的内心,真的走到那一刻,自己的心会在什么时候停止跳动,身体会在什么时候停止呼吸。
就像以前那位喜欢坐着马车,后面跟着提着铁锹的刘伶,他也知道,自己的朋友是谁呢,该在那里把自己埋掉呢。
死既埋我。
这是他对自己仆人说得话。
他的仆人很听话,所以从来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埋掉他,只是默默地赶着牛车,看着拉车的老牛犄角上的酒壶,黯然神伤而已呢。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许多的不舍,但是到头来,这些不舍只不过是自己记忆的证明,当记忆都开始被人伪造了之后,那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呢?
苏溪懒洋洋地仰起了头,坐在石质的小圆椅上,翘着腿,右手擒着那小小的酒壶,一轮月光从天上漫步而下,来到了他的身边,就像远处暗影里,摇曳着走过来的花香。
这世界上,总有一个地方是净土,能够让人在无处藏身的绝境中,暂且地喘息一口气,然后放心地微笑出来。
这里,这壶酒,这轮月,这朵花,便是苏溪的净土。
人在净土,又有何图?
苏溪现在心中别无所图,有的只是片刻之间的宁静,仿佛灵台三寸之间,有着一轮明月照耀,淡淡地,缓缓地,不声不响,不垢不净。
酒,日本最有名的清酒,这是一种靠大米酿造的佳品,即使是按照米的种类分别,作者也能够在这里写上整整二十万字.
但是酒,想喝的时候,酒虫犯了的时候,哪怕是一瓶啤酒,一听啤酒,都会好喝无比。所以苏溪在这里喝的酒,作者本人也就不再赘述了。
他并没有喝清酒,因为这种酒的后劲很大,往往喝多了会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看不清眼前的世界对于苏溪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看不清自己眼前的朋友,那就罪大恶极了。苏溪的朋友很少,自从妹妹不在了之后,就只剩三个朋友了。
天上的月。
苏溪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月影荡漾在杯中的酒水里。
暗处的花。
苏溪轻轻皱起了眉,花香便宛如情人的手,温软,白皙,娇嫩,轻轻地抚摸着苏溪的脸,苏溪的脖颈,一路向下,撩荡着一个男人应该具有的灵魂。
最后,则是杯中的酒了。
苏溪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着杯中的酒,这是一杯青梅酒,用青涩的梅子采摘,属于黄酒的一种,不过颜色喜人,并没有那种老态龙钟的黄色,而是一汪一汪的碧绿。
酒很好,醉人却不恼人。
苏溪很开心,他喜欢这种似醉微醉的感觉,就感觉自己过往的一切都是一片云,一朵云上的彩,一朵云边的诗,都是那么的漫不经心,就连呼吸,就连月光,就连花香,都是这么的漫不经心。
一饮而净,这是不懂酒中真意。
不是品,酒不是茶,一口一口小口地喝着,这是吝啬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苏溪的饮酒很有趣,他喜欢看着天上的月,闻着花香,最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然后双手举杯,遥遥地敬给自己一杯酒。
“真是一杯好酒,不知道自己以后有没有机会再喝了。”
苏溪轻声地说道,抬起了头,看着天上漫过的云,夜晚的云沾着月色,像是荷塘下娉婷地花。
他昨天进入了柳无忧的梦境之中,帮助了那位代行者知道了一些事情,天平两端的竞争非常精彩,但是再精彩,也需要一点点小小的调剂。
不,也许并不是调剂。
苏溪自己想着,苦笑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个人究竟要经过多少的苦难,才能够对着月亮笑着喝酒?
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至少现在苏溪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苦涩,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个灰色的小石头凳子上,坐等着月光与花香,来跟孤独的他作伴而已。
酒,越喝越暖?
骗人的。
苏溪缩了缩脖子,对着自己的影子,喝掉了最后一杯酒。
酒杯空空荡荡,玻璃的材质,透明的酒杯落在满是绿草的地上,将初春的嫩草压弯,沾着晨曦的露水滚到了一旁。
天,不知好歹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