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魔族一直有着这样一个传说——每一个人在自己的一生中,都会有一个极其重要的瞬间。
或早或晚,这个瞬间必定会降临,经过这个瞬间之后,这个人才会知道自己所追寻的是何物,才会知道自己的生命有何意义。
命定之刻——白魔族如此称呼那个瞬间。
空旷的教堂中,趴在黑色铁木长桌上小憩的白发少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刚从梦中醒来后残留的困倦。
少女将仍有些昏沉的小脑袋从打开的书籍上抬起,然后将右手撑在了光洁的下巴上,以此托起自己的脑袋。
少女没什么精神的绯红色双眼看向了正前方,目光尽头——绚烂如傍晚的火烧云一般的玻璃彩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因为玻璃炼成术早在百年前就大范围普及,所以如今玻璃这种东西只是廉价的材料而已,基本上有闲钱的人家都能用上高质量的透明玻璃,普通玻璃早已不再是价比黄金的“人造宝石”了。
然而彩色玻璃的产量却一直没有提升,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在彩色玻璃产量低下、高质量成品产量更低、只能制造小块彩色玻璃的时代,这一面巨大的玻璃彩窗足以称之为奇迹!而它的价值更是不菲,不仅是大量的彩色玻璃本身所蕴含的价值,还有最为重要的艺术价值。
为了纪念机械教派在三个世纪前,由赤翼持剑者率领击退了四王中的神造机械构装.暗空白鸟这一壮举。
三个世纪前的教派令最为优秀、最为著名的绘画大师拉.格朗斯.弗洛斯设计、监造;令传奇的机械教派第七制造局负责施工;令机械教派战争教士第四位——神造机械武装.净世焰光提供原材料……
当年的教派汇聚了当时世上最为杰出的人们制造的这面彩窗;以机械教派建立以来一直的守护者、神之侧、统率神造机械的三王器之一——神造机械武装.赤翼持剑者之名命名的这面彩窗,其价值已然超出了金钱能衡量的范围……如果说,真要将《赤翼持剑者》的价值用金钱衡量的话,那绝对会是连倾尽全力打造了这一作品、当今这个世界最为强大、最为富有的势力之一——机械教派,也难以承受的价格。
如此珍贵的、奇迹一般的艺术品,能安置它的地方也唯有这座教堂了,在五千年以前由当时最为虔诚的机械教派信徒所建造的王器栖息之所——零号机械教堂,又称零号教堂。
零号教堂自建成之时就是统率众多神造机械的王器,神造机械武装.赤翼持剑者的居所。
作为王器栖息之所的零号教堂自然不是允许随意进出参观的公共场所,位于机械教国腹地的零号教堂随时都有着一整个来自机械圣徒骑士团的骑士连队和一个师团的重装教会骑士护卫,有着这种规格的安保力量的零号教堂足以称之为世上最为安全之地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能在远处瞻仰零号教堂便已经是万分的荣幸了,能踏入零号教堂更是足以吹嘘一生的荣耀。没有人能在零号教堂喧哗,更无人敢在这离神最近的场所失礼——守卫教堂的骑士们很乐意教教对神不敬之人什么叫做礼节和尊重。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在此小憩的白魔族少女就是例外……
白魔族少女收回了目光,双手按在如夜空一般深沉的黑色铁木桌面上微微用力一撑站起身来,从供听牧师布道的信徒使用桌椅中间走出,来到通往布道台的过道上。
少女的步伐稳健,常年的仪态训练令她每一步的间距、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如同精确测量过一般惊人的一致,以至于给人一种与年龄和其娇小的外形不符的威严……
在慢步前行的少女身后,身披灰色袍子的仆役无声的从阴暗的角落中走出,收走了之前被少女当做枕头使用的书籍然后又无声无息的回到了阴影之中。
身着饰有精致而繁复的花纹的纯白板甲骑士双手捧着带有金属质感的银灰色教袍越过了低头折返的仆役。重装骑士大步向前,尽管他穿着重达数百公斤的沉重甲胄;尽管他是在零号教堂黑铁色的金属地板上行走,但是却像是行走在棉花上一样,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身高腿长的骑士几步便追上了沉稳前行的少女,然后小心翼翼的抖开了手中的教袍,并为少女披上。
“圣女殿下,风嚎谷教区的主教求见您。”,经头盔处理过后带着一丝金属颤音的中性无机质声音传入被尊称为圣女殿下的少女耳中。
少女,不,圣女稍微整理了一下从双肩垂落的圣带,然后在布道台前站定:“嗯,我知道了,兰斯洛特。”
被唤作兰斯洛特的纯白骑士在少女身后无声行礼,而后倒退几步,转身藏入墙边帷幕之中。
少女在布道台前单膝跪下,双手在胸前交叉合拢,头颅微低,无声的祈祷。
阳光穿过以无数颜色深浅不一的小块不规则玻璃拼凑而出的舒展着巨大赤红钢铁之翼的机械巨人后,被染成赤红的光芒笼罩在无声祈祷的少女身上,似乎是为少女披上了赤红的华服。
在机械教派的圣女祈祷的同时,主物质世界之外,混沌领域之中,神造机械观测局设立在混沌领域安定区的17号观测站正迎来一阵混乱。
赤红的警示灯光充满了这谈不上宽敞的舱室,刺耳的警报声挑拨着工作人员的神经。
“该死的!快他妈的把警报关掉!这鬼玩意儿让我没法静下心来!”有些秃顶的大胡子中年男人暴躁的对着控制台大声咆哮,他的命令得到了执行,炫目的红光与刺耳的警报声一同消失了。
穿着蓝色贴身制服的中年大叔用右手胡乱的抹了抹脸:“告诉我,搞明白是谁在与光冕凰陛下交战了吗?!”
坐在操控台前的男青年双手在控制台上快速移动、点击,头也不回的大声开口:“仍在解析中!日轮世界与光耀世界之间的以太波干涉和光冕凰陛下核心波动覆盖了目标的核心波动!暂时无法获取目标的精确核心波动样本进行比对!”
“艹!先模糊比对!观测组!发射构装傀儡进行远距离调查!通信组把目前的状况传回总局!”,坐在观测舱中央指挥席上的大胡子烦躁用手扯开了扣的严严实实的领口,尽管整个观测站的温度一直都维持在22摄氏度,但是现在的情况令大胡子已经紧张的汗流浃背了。
“了解!开始比对核心波动!”
“总局回信!保持观测即可,禁止任何形式的干预!”
“构装傀儡.混沌行者Ⅱ型已唤醒!进入发射流程!”,漆黑的储存舱室中,唯有星星点点的指示灯光闪烁,兀然,一道光涌入,照亮了这因塞满了管线、机械设备而显得拥挤的舱室。
“发射舱已开启!混沌行者Ⅱ已就位!”
发射舱中,巨大的机械臂无声的张开了构造简单但是极具实用性的机械爪,将一根灰黑色的六棱住从舱壁上抽出。
“解除固定!混沌行者Ⅱ脱离!”
抓着六棱柱样的混沌行者Ⅱ的机械臂伸出了舱门外,机械爪张开,任由混沌行者Ⅱ在无重力的混沌领域中漂浮。
“姿态调整喷口启动!主推进器启动”
微小的炽白色锥型火焰从六棱柱各处喷出,在姿态调整喷口的帮助下,体积不小的六棱柱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然后主推进器全力运转,粗大的光焰如洪流涌出,眨眼间混沌行者Ⅱ便已经飞出甚远。
“混沌行者Ⅱ已到达标准距离,亚空间引擎启动!”
在幽暗的混沌领域中向着神造机械构装.光冕凰所在的光耀世界极速前进的混沌行者Ⅱ周边的空间突然出现了异样的“扭曲”,下一瞬间,扭曲的空间以混沌行者Ⅱ为中心猛然压缩,随后,混沌行者Ⅱ消失。
17号观测站内,不管是坐在中央指挥席上的大胡子站长还是分散在各个控制台上的工作人员都压制着自己焦躁的心情,等待着模糊比对的结果和构装傀儡传回消息,毕竟这是和四王之一的神造机械构装.光冕凰相关的紧急情况,没有谁能保持平静。
四王与三王器共同统率着世界上全部的神造机械,能够挑战身为四王之一的光冕凰的必然是另外几位君王麾下的神造机械……又或者,此时正在挑战光冕凰的正是某一位君王……
不管与光冕凰交战的是谁,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风暴将临。
“混沌行者Ⅱ脱离亚空间!抵达观测点!光学探测组件展开!以太感受器展开!”
距光耀世界数万公里之外,浮出亚空间的混沌行者Ⅱ外层装甲展开,复杂精密的各种探测器从混沌行者的主体中伸出,对准了在日轮世界的衬托下显得无比渺小的光耀世界……
一道纯白的光出现了,这道光刺穿了光耀世界的天穹,斩开了黑暗的混沌领域,这道光气势绝伦!不可阻挡!从光耀世界出发,掠过了赤炎世界;无视了湛蓝世界;擦过了黄铜世界的天穹;点燃了风暴世界的伴生世界……最终,这耀眼夺目的光落入冥域世界,如同自天国落下的神罚一般,炙热的白光瞬间的点燃了了冥域世界的大地!
耀眼夺目的炽白光柱高速移动,仿佛双手握持巨型斩马剑的骑士斩开沙雕的城堡一般在冰冷的冥域世界开凿出了一条赤红的熔岩之河!
没有丝毫魔法元素存在,被永久的黑暗笼罩,被无尽寒冰冰封的冥域世界自诞生以来就一直拒绝着一切活物,连神造机械都难以在这个只有死亡的世界中生存……
但此刻!冥域世界以黑暗、冰冷、死亡浇筑的城墙被强行突破了!
永久的黑暗被撕裂!不融的寒冰被点燃!死亡……在这贯穿了半个械神位面的“神罚”面前,死亡也只是个普通的名词而已了……
光芒消逝,但这神罚之光造成的影响却不那么容易消散,就像那条将成为冥域世界永久刻痕的巨大峡谷一般,这一道光所造成的影响将持续数千年甚至数万年……
17号观测站内,检测到“神罚”出现后,警报再度响起,刺目的红光充满了舱室,令人心烦意乱警铃像是丧钟一般回荡在观测站工作人员耳边。
“站长……”,坐在控制台前的观测组组长转过头看向了大胡子,他艰难地开口:“混沌行者Ⅱ确认了与光冕凰陛下交战的神造机械了……”
“别说了!”站长粗暴地打断了观测组组长:“那道光代表了什么三岁小孩而都知道……”,探测组长无言拧回了头。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大胡子的咒骂声一声高过一声:“快他妈把这杀千刀的警报关掉!”。
几乎把无助二字写在脸上的大胡子扯开安全带站起身来,在中央平台上来回踱步:“阿拉拉斯,停止模糊比对然后把混沌行者探测到的核心波动图放到主显示阵列上……我想亲眼看看,通信组把混沌行者观测到的数据传回总部并请求指示。”
“了解。”观测组长阿拉拉斯应答。
主显示阵列上曲折的神造机械核心波形图大胡子早已牢记在心,不需要去确认左下角的比对结果大胡子就知道这个波形图代表着什么。
如果说看到那一道白光大胡子还有一丝侥幸,希望发出这一道神罚般的光不是自己刻在脑海中的那位,在看见这幅波形图之后,大胡子彻底死心了。
无力瘫坐回椅子上,大胡子以手掩面。
“站长,来自总部的信息。”,通讯组打破了站内的死寂。
大胡子扫了一眼通讯终端上的信息:“回信。”,有些颓废的站长沉吟了片刻:“已确认,四王之首,神造机械构装.黑皇与四王之一神造机械构装.光冕凰发生正面武力冲突。
已确认‘神罚’地发动与黑皇陛下的核心波动。
确定是神造机械构装.黑皇无误。”
此刻,遥远的光耀世界,一颗“流星”冲入混沌领域并以超凡的速度前行,在身后留下了慧尾一般的白色残像。
“站长!”,17号观测站内观测组组长阿拉拉斯仿佛被狗咬到脚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黑皇陛下离开了光耀世界!现在正高速向湛蓝世界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