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吗?
怎么逃?
特别是他还带着三个累赘——虽然另外两个无所谓,可至少他的堂孙女必须要安全带回去。
无论是从个人感情方面还是家族权力斗争方面,如果艾莉娜在这里身亡,她那个短视还只会耍小聪明的父亲还不得闹翻天?不待见艾莉娜可不代表他不会利用艾莉娜的价值——否则的话,他早就被他的父亲和伯父赶下台面了。
更何况,现在的他只余下一身魔道手段。作为魔道学者更多的时候是为了弥补法师的攻击力不足。没有咒法学派的诡谲法术,他可没有把握能甩掉一位大师级顶端的刺客。
“……啊!啊!你这魂淡!快把劳资拉出去啊!劳资要把他碎尸万段!”
“……”
年轻刺客在他释放的酸雨里面疯狂地挣扎,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种可悲的扭曲模样。
没有人理他。
恍如漂浮在空气中的幽灵,刺客再次发出了问话。
“奥罗弗多大师,您考虑好了吗?如果您将那东西交给我,我也不会像之前那个蠢货一样,说什么给您留全尸的傻话;反正您也不知道我们是谁,这符合信条里面「不对不知情的人下手」的条例。所以只要我拿到了那东西,我就会恭恭敬敬送您与小小姐回去。请问阁下意下如何?”
“……”
答应吗?
不答应就会死的吧?大师级刺客的追杀刺杀,能躲过的人又有几何?至少,现在的老人是做不到的。
但是那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到如果被有心人拿去作恶,造成的灾难绝对不会是小打小闹的程度。
至少……也会造成禁术级的伤亡吧?
还是不计高端强者战损的情况。
倘若他奥罗弗多交出了那东西,那他到时候,就是整个大陆的罪人。老人可是一点也不想在垂暮之年背上这个遭人唾弃的名号啊。
话又说回来了,运送那东西的事可是绝密,为什么会泄露出去呢?
……内鬼吗?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纠结了一半天,老人最后还是如此说道。
拖延时间?
中年刺客心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没有必要吧?他们又没什么援军的到来,再说老人的法术序列已经完全耗光,就算是底牌也只可能是魔道学手段。仅凭这点时间,就连进入冥想状态都做不到。
算了,给一点时间也好吧,也正好让那个老东西好好想清楚,免得又突然反悔。
对面无法锁定他的位置,这便是中年刺客最大的信心来源。敌明我暗,还能给予对手莫大的心理压力——还有比这更惬意的事情吗?
所以……
“可以。”
不咸不淡的回答。
老人微微颔首,表达了自己的敬意,随即退回了马车那边。
他真的没有方法了吗?
不,当然不可能。
就如他自己所说的,永远不要相信一位法师的任何表现。
如果使用“那种手段”的话,甚至将这两个刺客留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那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看见老人走了过来,贝娅娜和艾莉娜顿时一惊,下意识缩回了马车里面。全程都在如此近封距离观看如此高端的战斗,两人面对迎面而来的奥罗弗多,都下意识出现了低营养级生物面对高营养级生物的天然恐惧感。
毕竟就算是日常与他接触的艾莉娜也很少遇到奥罗弗多施法的场景,更遑论全力而为甚至还被逼入死路的情况。
我居然之前不知死活招惹了这样的存在。
——或许在为之前自己的妄动而后悔也说不定啊。
老人随手一抬,一道魔法屏障顿时将这座马车的狭小空间包裹。
那是他独创的以魔法科技设置的隔音结界,虽然效果和咒法学派的隔音结界以及元素法师的隔音结界效用相同,不过其中的原理都迥乎不同。
“那个红发女娃……是叫贝娅娜吧?你先出来一下。”
奥罗弗多的声音竟然罕见地透出了慈祥的味道。
……为什么突然叫她?
带着疑惑,贝娅娜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毕竟啊,她现在可还在别人的马车上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老人裂开了嘴,脸色温和。
“当然有。”
奥罗弗多再一抬手,又是一道淡蓝色的魔法结界凭空出现,将他与贝娅娜包裹到了一起。
——啊不,不对,并不是“他们”。
因为……
“贝娅娜,我问你。”老人的视线与贝娅娜齐平,半生风霜的凌厉在这一刻爆发,“你,愿意将自己牺牲掉吗?”
逃离的对象没有她……
“……”
“牺……牲?”
贝娅娜困惑地说道。
单词的意思,她当然都懂,但是把它拿到现在这个环境里,她就有些不明白了。
一位法术大师居然想要牺牲她……有用吗?她能在这种高端的战局中能做些什么呢?凭她那根锋利的细针?别开玩笑了,她能不能摸到别人的衣角都是一个问题啊。
如果说她的牺牲能为小萝探寻到一条可以求生的道路,那她即使是立刻死亡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区区牺牲而已,她在这个世界又没什么牵挂,不是什么老家有亲人的士兵。
但与此同时,她并不是老人的臣下,也并非无脑娇柔的女子。
作为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女孩是相信,无谓的牺牲是无意义的,莫名其妙的送死她也不愿意去做。
“牺牲我,有什么作用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连挡住别人一秒都做不到啊。”
“不,你可以的……”老人摇头,“所谓的牺牲,不仅是牺牲你的生命,更是指的牺牲你的身体。”
“……”
贝娅娜不禁浑身一股恶寒。
牺牲我的身体?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道【禁术】吗?”
似乎是看出了女孩子的疑惑,老人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虽然知道这个女孩子不可能回答得上,不过这样的问题,某种程度上就是对女孩子的回应。
“不知道。”
“禁术,那便是禁忌的奥义。在咒法学派里面,那是比三大不可不可饶恕咒还要恶劣的存在。”
老人轻叹了一声:
“那是借用人的身体才能施展的这个世界上最强的魔法攻击。信奉等价交换的法则。法术将人越重要的部位牺牲掉了,那换得的禁术,便也越强。”
“所以我问你,你愿意放弃你的名字,你的身体,你的……思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