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在包装上撕开一个小口，一滴不剩地将牛奶倒进玻璃杯中，随后将其放入微波炉，摁下‘一分钟’的加热按钮。
废弃的牛奶包装则在手中捏成一块非常齐整的纸板，扔入一旁的垃圾桶。
隐隐有水声传来，大概佟姨正在院子里拧干衣服，准备晾晒。看起来她还没有习惯使用机器去完成洗衣服的整套工作。
任务进行的这几天正好是‘爸爸’出差的日期，所以家里只剩下佟姨和妈妈两个人——这也方便他遵从学院的指示。
毕竟妈妈和佟姨不会关心他在外面干了什么或者到了哪里去，而‘爸爸’多少会表示略显累赘的父爱关心。
举个很好的例子，如果他不是今天突然回来，恐怕妈妈早就跑去和她的朋友们一起玩个通宵了。
他在家的时候，无比跳脱的妈妈则会完全安分下来。
微波炉内部放出柔和的橙色亮光，托盘随着嗡嗡的运作声一起缓缓旋转，楚子航一边默数着墨绿色的秒数，一边拿起时刻不离手边的任务终端。
“子航——牛奶好了没有？”
妈妈，也就是苏小妍，带有一丝困意的声音从楼上遥遥传来，看起来已经看完今天芒果台的电视剧、又限于无法出去玩，导致现在各种困乏。
“马上。”
再次快速扫视了一遍校董会布置的流程，他退出了任务界面的登录。
刚热完的牛奶有些烫，不过楚子航自然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直接将玻璃杯握在手上，脑中开始编排等会儿的具体对话。
推开主卧的房门，苏小妍正抱着大大的枕头靠在床头，正对着在播放广告的液晶电视打哈欠，身上盖着一半被子。
被套和床单是淡淡的粉红色，床头配以可爱的装饰点缀，在这个连孩子都上大学了的女人的房间里，居然匪夷所思地能看出浓郁的少女气息，
“看完了电视早点睡觉，不然会有黑眼圈。”
直到确认手中的牛奶不再烫人，楚子航才将其递了过去。
苏小妍只顾着接过牛奶，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砥尝试温度，似乎还是觉得太烫，便小口小口地吹着气。至于楚子航究竟讲了什么，想来是不会被放在心上的。
他半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还是耐心地帮她做好睡前准备：关掉插播广告的聒噪电视，拉起卧室的窗帘，整理东一只西一只的棉布拖鞋。
顺便轻轻抖开糅在一起的褶皱，拉直后掖好被角。
例如现在的苏小妍外表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岁，难以想象其实是个生过孩子的成熟女人；例如以前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在往日的时光里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离婚了还念念不忘地嘱托楚子航热牛奶。
就算那个男人死了消失了被她忘了、还剩下一个英俊帅气的儿子。
同样体贴入微。
“早些睡。”
“子航还是这么孝顺啊。”
佟姨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看着楚子航轻轻关好房门，顺便拿过他手中的杯子。
“这些小事尽量交给我来做吧。听说国外的大学竞争也很激烈，可不要把自己累着了。”
“谢谢佟姨关心。”
楚子航礼貌地道谢，同时开始为明天的行动做铺垫。
“明天早上——明天我有些事，所以中午和晚上可能不会回来吃饭。学校那边放的假也不长，我后天大概就要动身赶飞机了。”
一般来说，有事情外出他都会嘱咐可靠老实的佟姨，而并非选择一转身就会忘得一干二净的苏小妍，或者整天想着如何把家里的钱再翻上几个百分点的忙碌的‘爸爸’。
“另外……”
“还要记得每天晚上热低脂奶？”
佟姨见怪不怪地笑了笑，替他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把这种小事固执地记上这么多年。
楚子航点了点头，随后走向自己的房间。
“早些睡啊——”
佟姨体贴的话语从身后传来，楚子航礼貌地示意明白后，转身进房，轻轻锁上房门。
从他的房间里，能看见别墅外阴沉黑暗的天空，无月也无星。
房间内不存在任何花哨的陈设，唯一称得上装饰品的只有立在墙壁旁的穿衣镜——这个镜子很多次方便他缝合背后的伤口。
手机静静地搁在书桌上，等待他拨打那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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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个普通的夜晚。
墨瑟用指节轻轻敲打着玻璃，看向这个城市的某个方位。
脉冲感知的范围有限，升至顶级后，不过四千余米的范围，更何况反映回来的信息太过翔实丰富，以至于很难从中观察到异常。
“那个，有没有什么问题呢？”
陈雯雯略显不安和焦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令他收敛起纷乱的想法。
他现在不在别的地方，正是在陈雯雯的家里。
要在这里待一晚上的理由他没有说，不过看她现在坐在沙发上不住地扭动身体，脸颊上的红晕久久不散，明显便是一副想歪了的样子。
“家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不好意思，有的地方比较简陋……”
尽管是在努力解释，但她的眼神依旧非常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我之前说的都记好了吗？”
选择性地略过她脸皮太薄的表现，墨瑟直接切入正题。
“啊，已、已经记好了……”
陈雯雯献宝似地翻开黑色的笔记本，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布满了好几页，赫然是花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整理完成的。
虽然只有短短几千字内容，不过蕴含的信息量非常巨大——包括世界上龙类和混血种的大概真相，混血种当中的主要几个势力，以及这座城市里蕴藏的秘密。
具体的信息没有以笔记的形式留存，而是由墨瑟亲口讲述。
“想一想还真是感觉很神奇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存在什么的，还有言灵。而且隐藏地这么深……”
一边说着，陈雯雯一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早些把这些情报告诉她，她也不用天天忧心这忧心那，还花上一年多的时间雇佣华姐去调查。
“所以我不希望你参与进来，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
“一定，一定不要参与进来。”
“嗯……”
“总之，我和你说的东西必须记好。明年，甚至后年，你都尽量不要回来这边。”
这也是为什么他叮嘱陈雯雯明年和后年不要回来的原因，那正好是龙四剧情发生的时间段。
如果他想做的事情成功了……
他的心中升腾着冰雪般的冷意，直刺视线以外正在上演血腥一幕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