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我还真是有点喜欢你了呢。”男人看着江小天低头沉思的认真模样,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明明拥有了强大的天赋,却这样认真。啧啧啧,我想……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你更适合做我的弟子了呢。”
“喂喂喂,谁说过要当你这东瀛人的弟子了。”江小天不满地瞪着男人,“你想收徒,也得看我愿不愿意吧。”
男人将野太刀举起,用刀鞘戳了戳江小天的胸口,“我这么强大的实力摆在这里,你既然热爱剑道,就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
“呵呵……可是,我怎么听说华夏人才是玩剑的老祖宗呢?”
男人扶额叹息道:“我说你这个小鬼,为了学剑可以命都不要了,怎么还这么死板呢?剑这种武器在华夏,固然是比我的祖国早了不知多少年便存在了的。但华夏人只局限于固有思维,掌握着宝藏却不知如何变通,以至于到了他们的手里和杀人工具没什么区别。”
“所以呢?”江小天一听到这个东瀛人居然讽刺华夏,立时露出轻蔑和厌恶的神情,冷冷地笑着。
“我可没有讽刺他们的意思。我们东瀛的东西,很多都是从华夏学习而来。所以,每一个东瀛人对这个强大的邻居是很敬畏的……不过,华夏之所以会逐渐衰落,很大程度就取决于它不知变通,不知学习先进的东西来完善自己吧。”
“文化,思想,甚至是我所会的这剑术,这一切不都是人类的成果吗?何必那般泾渭分明?学习别人身上优秀的东西,对于人来说,就那么难吗?”
江小天沉默了。
面前的男人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事实上,在当时,很多的华夏人也意识到了学习西方先进技术来使自己强大。可是到了现代,很多国人根本无法正视外国的先进文化,不管是一味的崇洋媚外还是盲目排外,都是种愚蠢的行径。
而现在的他,面对着男人如此娴熟高超的剑术不学,难道就要自己闭门造车?
他还没傻到那种程度!虽然自己很讨厌对华夏做出很多恶行的东瀛,但是,跟这个男人学习剑术来保家卫国,维护和平,这样就说的通了吧!
只要是能够达到自己目的,用什么形式完成,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好,我就跟你学习剑术。”
“诶呀,转变的这么快?我可不是勉强你的啊,好好考虑考虑吧。”男人慵懒地歪倒在地,翘着腿,吊儿郎当地说道,完全看不出任何宗师应该有的风范!
江小天叹了一口气,弯下腰便要拜倒在地:“弟子见过师父。”
男人愣愣地看了江小天几眼,眼睛睁的大大的,跪在地上用膝盖支撑着身体向江小天靠近过来。
突然,男人伸出纤长的手臂搂住了江小天的脖颈,眼角嘴角满是笑意:“哎呀,哎呀,叫什么师傅,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极道流的下一任流主继承人了,教你剑道天经地义咯!以后你就叫我叔叔就好了嘛!”
“什么极道流?”江小天试图从男人的臂弯中挣脱出来,却没想到身形瘦削的男人力气如此大,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
“极道流,自然是我自己的流派啦!这可是我们国家的第一剑道流派,懂吗?”
江小天愣愣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只觉得大脑一阵发懵。
察觉到男人脸上愈发浓郁的笑容,江小天忽然生出了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为什么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因为我的极道流,是一脉单传啦!啊哈哈哈……”男人一只手撩拨开宽松的和服,露出坚实而强壮的腹肌,另一只手摸着后脑勺,尴尬地哈哈大笑起来。
江小天对他投去了满是怨念的目光,撅着嘴冷哼道:“你就直接告诉我这极道流就咱们两个人行吗?”
“哈哈哈哈……臭小子,居然挑三拣四的,还是快点跟我回你老爹那里吧!”说着,男人就要架着江小天往回走,“记得,我的名字叫藤原天照。”
“藤原大叔,等一等,母亲还让我去取礼物呢。”
“那是骗你的!蠢材。让你回来就是为了咱们两个的授课不被人打扰。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附近一个村民也没有?”藤原天照哈哈大笑着,搂着江小天的脖颈,便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这个男人的剑道造诣,的确没话说。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脑袋有点毛病呢?”江小天暗自想道。
“不过,他应该是个合格的师傅吧。”
然而,这对一拍即合的师徒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男爵城堡里,已经来了几位出乎意料之外的访客……
黛富妮夫人接过仆人送上的美酒,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杯茎,熟练地摇晃几下,红酒沿着杯壁优美地旋转着,在柔和的烛光映照下闪烁着冷艳高贵的色泽。
“真没想到,居然是夫人来接待我们这几个老头子。”房间的另一端,烛光不能映照到的角落里,突然响起了一个阴冷而沙哑的声音。
“哼。”黛富妮冷哼一声,一反以往的柔和,此刻,她那俊美的脸庞上满是怒意。“你们几个老东西还没有腐朽,很让我意外啊。”
“那真是对不住了,让夫人失望了。”黑暗里,三个幽灵一般的身影慢慢地在房间里显现出了轮廓。
他们每一个人都身着漆黑的袍子,长袍上的兜帽将整张脸完全笼罩,从他们冰冷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流动的气息。
“萨维尔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处理,现在,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黛富妮的冰蓝色瞳孔闪烁着凛然的寒光,“如果没有事,请离开这里。我不希望你们这群……再来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
“小妮,你,你还好吗?”其中的一名黑袍人,浑身颤抖着走上前来,声音里满含着激动与喜悦的情绪,急切地喊道。
黛富妮微微一怔,旋即瞳孔紧锁,秀美的五官立时因无尽的悬浮与愤怒而扭曲,略显狰狞。她尖声笑道:“好啊!很好!你这个混账,居然还敢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成全你!”
“铛!”
黛富妮手中的高脚杯骤然颤动一下,几滴猩红的酒水从杯中溅落出来。然而,水滴状的红酒悬浮在半空之中,滴溜溜地打着转。
下一刻,这几滴酒水无声无息地动了起来,对着不断靠近黛富妮的黑袍人激射而去!在不断行进的过程中,酒水以肉眼可见的急速拉伸凝结成一道道锋锐的红色冰剑!
毋庸置疑,这红色的冰剑,绝对可以将这个黑袍人的脑袋洞穿!
可是,红色的冰晶在靠近黑袍人的过程中,仿佛被他们面前一堵无形的墙壁所阻隔,撞击的瞬间,迸射出璀璨的火花。
随即,红色冰晶“砰”地一声碎裂成细碎的粉末,洒在地上。
“黛富妮夫人。”为首的黑袍人向前迈了一步,将年轻的黑袍人挡在身后,而他自己依旧用那刺耳的声音嘶声笑道:“我想你根本就没有搞清楚状况。我们,隶属于仲裁会,帝国之中所有的人,包括教皇冕下在内,都听命和服从于仲裁会。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男爵夫人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冒犯我们仲裁会的人员?”
“仲裁会,仲裁会……”黛富妮自嘲般地笑了,“还真是我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呢。”
“小妮……”
“住口!”这一次,黛富妮和为首的黑袍人竟出奇地默契,共同对着年轻的黑袍人怒喝一声。
为首的黑袍人抬起头,空洞黑暗的兜帽下隐藏着的面容不知是何表情。
“如果,不是你们仲裁会,如果不是你卡努特!萨维尔他……”黛富妮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黑袍人,愤怒地咆哮着:“如果不是你们!我们的生活怎么会像现在这样一团糟!”
“虽然我,杰森,很同情你们夫妻。不过,规则就是规则,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为首的黑袍人甩了甩长长的袖袍,“有些时候,要想得到什么,总会失去些什么的。”
“好啊,说的真好啊。”杰森话音刚落,身着一袭黑色燕尾服的萨维尔便从门外一边鼓着掌,一边走了进来。
萨维尔男爵如鹰般锐利阴冷的目光在几名黑袍人的身上来回扫视一圈后,便微笑着沉声说道:“欢迎几位贵客驾临寒舍。不知几位今次到此,有何贵干呢?”
男爵的语气很平和,沉稳的嗓音中不带有任何的负面情绪,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事实上,当杰森几人看到萨维尔脸上和煦的笑容时,心中便不由得咯噔一下。因为他们在清楚不过了,萨维尔这个人生性严肃冷漠,每当他露出笑容的时候,那也说明了……他内心的愤怒已经到达了近乎疯狂的临界点!
最大的哀伤,往往都隐藏在最温暖的笑容背后……
“是这样的。我听说男爵您和夫人有一位十四五岁的男孩,这才特意……登门拜访!这样,也显示我们这些做长辈对后辈,应有的关爱嘛!”卡努特阴阳怪气地讥笑着,特意将“关爱”两个字咬的死死的,甚至都可以听见他“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你们……想干什么?”黛富妮夫人的脸色骤然无比苍白,她的重重衣衫被冷汗打湿,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杰森将头上的兜帽推开,露出戴着半张魔鬼面具的苍老面孔。
“就如夫人所想的那样。”杰森长叹了一口气。
“那就是和我一样?”萨维尔男爵失声笑道,“是吗?”
杰森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萨维尔男爵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双眸。他心虚地低下了头,过了半晌,目光骤然凝固,再一次抬起头和萨维尔对视着。
“没错!这是帝国的规矩。”杰森昂起胸膛,大声喊道:“任何打扰仲裁会执行公务的人——”
“杀无赦!”
黛富妮夫人“呼啦”一下从座椅上跳了起来,站在萨维尔的身旁,同对面呈现出三角形态的黑袍人对峙起来。
“杰森。”萨维尔攥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低声道:“在帝国,十八周岁才算成年。你看,可不可以……让这孩子安安稳稳地度过这剩下的三年时光,到时候……让他自己选择?”
“这……”杰森面露难色。
卡努特疯狂地尖声呐喊道:“绝对不行!我们不能违背帝国的规则!任何人,都不可以!”
“那你想怎么样?”萨维尔男爵冷冷地瞪着卡努特,手心里悄然出现一个精美的银色打火机,指缝间隐隐有红色的光芒闪烁。空气骤然变得狂暴起来,房间里的温度也一同迅速上升起来。
杰森摆了摆手,“罢了,萨维尔,你这个要求,我同意了。”
萨维尔夫妇闻言,顿时面露喜色:“多谢长老成全!”
“长老!他……”
“卡努特,够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杰森厉声制止道,“我们走吧!萨维尔,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这个约定。三年以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门口处竟然又多了两个人。
正是一同归来的藤原天照和江小天。
“好重的煞气。”
杰森淡淡地瞥了一眼藤原天照,将兜帽重新戴好。
藤原天照收回了那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态度,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的瞳孔渐渐从混沌的漆黑凝聚成浅浅的血红色,锐利的剑眉微微蹙起:“同类?”
“你觉得呢?”
杰森回过身,对着萨维尔夫妻拱手道:“告辞。”说罢,便带着卡努特二人离开了城堡。
待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江小天硬着头皮,对萨维尔和黛富妮怯生生地喊道:“父亲,母亲。”
萨维尔男爵温柔地微笑,拍拍江小天的肩膀。
“怎么样?我和你母亲精心准备的惊喜,还算满意?”
江小天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忙不迭地点头:“藤原大叔可是一位很厉害的剑客呢!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的,请父亲放心。”
“藤原大叔?”萨维尔疑惑地看了看藤原天照。
“额,咳咳……”藤原天照尴尬地干咳几声,将江小天偷偷拽到一边,低声耳语道:“在你父母面前,要叫‘老师’。”
“哦,好的,藤原大叔。”
“……”
黛富妮向萨维尔使了个眼色,对江小天迎了过来,。
“亲爱的,我为你做了一件新衣服,来和我一起去试一下好吗?你父亲和藤原先生还有事情要做。”
“嗯。”江小天点了点头,对藤原天照挥了挥手,“那么,藤原大叔,明天见!”
“藤原君,我们一起去吧。”
“好。”
说着,萨维尔和藤原天照,一起离开了房间。
“藤原君,刚才来的是仲裁会的人。”
“我猜到了。”藤原天照背负长刀,为自己点燃了一根香烟,与萨维尔并排向后山走去。
“你能保守我们这个秘密吗?我不想那个孩子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
藤原天照默默地吸了一口香烟,深邃而沧桑的目光望向无尽的苍穹,似可以穿越那缓缓飘过的流云,看的更远,也更多。
半晌,他轻笑道:“这算请求吗?”
“当然。”萨维尔也笑了,“不算。”
藤原天照收回了笑意,“我也觉得不算。”
二人的脚步同时踏在了后山的黑色土壤上。
山的那边,是黑暗。
藤原天照凝望着山坡上伫立着的身影,对萨维尔咧嘴一笑:“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吧。”
“你似乎满不在乎?”
“能亲眼见证这人生中最重要一刻的,感觉很奇妙。”藤原天照微笑道,“走吧,陪我一起去吧……这天,就要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