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尽头,并不是黑暗……
江小天抬着头,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兴奋不已的美艳妇人,始终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不管是这具身体,还是此刻亲切呼唤着“马斯顿”的女人,都是那么的陌生……
“亲爱的马斯顿,你怎么了?我刚刚在和你说话,没听到吗?”戴着黑色小礼帽的黛富妮夫人在晨曦的映衬下显得艳光照人,她孩子一般伸手在江小天的眼前晃了晃,“怎么还发呆呢?”
“啊,啊,没什么啊。”江小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马斯顿了,连忙应声支吾道,并且极为勉强地在脸上挤出一抹僵硬而不自然的笑:“我好着呢,现在感觉很不错!”
“真的?”黛富妮夫人面露喜色,连忙唤来一个十七八岁大的小女仆,小心翼翼的接 过她手中捧着的汤碗,“马斯顿,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来喝一些汤姑且补充一**力吧!毕竟你已经很多天没有进食了。如果吃的太撑,对身体不好。”
江小天本想拒绝,可是空荡荡的胃像是感受到了食物的香气,居然不受控制地痉挛几下。
没错,真的有点饿了呢……
江小天只好点点头,便要从黛富妮夫人的手中将汤碗接过来。
不料,黛富妮夫人却灵巧地将手挪到一边,“马斯顿,我都说过了,你的还没有痊愈,而且你很需要保存体力。所以,还是我来喂你吧。”
“来,张嘴。”
江小天呆呆地张开嘴,看着黛富妮夫人为自己细心地吹着汤匙里汤冒出的热气,那认真的模样,让江小天的眼眶微微润湿起来。
前一世,江小天的父母很早便因为一场事故去世了,是他的姑姑将他抚养长大。
虽然他的姑姑待他不薄,但毕竟那种感情有别于真正意义上的母爱。每当他放学的时候,看到别的孩子乳燕一般投入母亲的怀抱之中的时候,他便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孤独,只能孤零零地一个人……
没有人打骂他,也没有人因为他做错了事责备他。虽然对于别的孩子来说,听父母在耳边唠叨是种煎熬,可他却羡慕不已。
他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关心和爱。
母爱,对于他来说,真的很陌生。
“母亲,我……”
“诶?我的马斯顿,好端端的,哭什么?”黛富妮夫人看见江小天竟然落下了泪,顿时慌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取出崭新的手帕为他擦拭眼泪,“别哭,别哭。”
“母亲,我太激动了而已。”江小天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母亲,我爱你。”
说出这话的时候,江小天没有半分的犹豫,很真诚地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情感。他是真的体会到,有一个母亲爱自己的感觉,是多么的好……尽管,面前的女人本应该是另一个人的母亲。
可是,他取代了马斯顿继续活下去,自私一点,占有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爱,也没什么不对吧……至少,代替马斯顿,为父母尽孝,他也会很开心的吧。
黛富妮夫人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傻孩子,母亲也爱你。快把这汤趁热喝了吧。”
“嗯。”江小天已经完全代入到了这个角色之中,狼吞虎咽地接过汤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末了,他居然还舔了舔嘴唇,眨着眼,调皮地笑道:“好喝。”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母亲,我记得……我应该是死掉了吧?”
他发现,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黛富妮夫人的神情变得极为慌乱,甚至有些惶恐,似乎是在避讳着什么。
她双眸颤抖着低下头,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当抬起头对上江小天的眼睛时,竟然再一次低下了头,试图用极为不自然的微笑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哪有啊……你这孩子净会胡说。你当然没死啦!村里的特纳医生说,你这是由于机体对自我的保护陷入一种假死状态,还好你父亲发现的及时,不然,唉……”
“真的?”
“当然是真的!”黛富妮夫人突然失声大叫起来,当她看见眯缝着双眼,满是质疑之色的江小天时,发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补充道:“亲爱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派人抓到那群该死的强盗的!”
说完,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注视着江小天那张英俊的脸颊。
见江小天并未作声,她堆笑着拍了拍江小天的肩膀,笑道:“快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现在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我和你父亲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要送给你。”
“嗯。”江小天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黛富妮夫人如释重负一般快速站起身,推开门便走了出去,“马斯顿,我就不等你了,快点跟上来。”
江小天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蹙起了眉头。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黛富妮一定在隐瞒着什么……
或许,隐瞒的内容,就是自己能够穿越到这里的……真正原因!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既来之,则安之……这样胡思乱想,也是没有用的啊。”
江小天苦笑一声,连忙向已经要走远了的黛富妮夫人跑了过去。
江小天和黛富妮夫人一起走在略显崎岖的乡间小路上。黛富妮夫人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和着随兴的旋律轻声哼唱着江小天从未听过的歌谣。
江小天回望着身后绵延不绝的梯田,和隐藏在其后自己所居住的房子,不由得问出声来:“母亲,难道我们没有住在一起吗?”
黛富妮不再哼歌。
“当然没有。”她略有深意地看了江小天一眼,“你不是一直说要住在最高的地方吗?你说过……要俯瞰这个世界的风景。”
黛富妮夫人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远处的农田和聚集在一起村落建筑,以及那座被拱卫在中心的古堡,目光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你说过,这里,就是你的天堂。”
江小天眉毛一挑。
就在这时,一个老人突然在田里抬起了头,看见黛富妮夫人和江小天在田间小路上站着,显得异常兴奋:“早安啊!黛富妮夫人,哦,还有我们可爱的小马斯顿。”
“你好啊,斯诺大叔!”黛富妮夫人像一位娇羞的少女般腼腆地笑了起来,对老人热切地打着招呼。
“喂!大家听我说,我们的小马斯顿回来啦!”老斯诺扯着嗓子,大声地喊道。
随着他这么一喊,将近十余个村民从田间露出脑袋。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缝补过的上衣与裤子,黝黑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江小天注意到,可能是由于长年累月的农作,这些村民大多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有的脸上长着瘆人的刀疤,还有的手指缺损亦或是整个一条手臂都缺损了,但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特别的憨厚,给人一种朴实的庄稼人的感觉。
他们每个人都热情地问候着江小天,弄得江小天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一散吧。萨维尔先生和贵客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大家安好!”黛富妮夫人看出了江小天的窘迫,略带歉意地对周围的村民们报以一笑,带着尴尬的江小天朝着城堡走去。
江小天回过头,对着村民们挥了挥手示意。但他突然注意到,村民们看向他的眼神除了是热情善意的,居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歉疚?
他不明白。这种眼神,绝对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在这之前,黛富妮夫人,那个小女仆,看他的眼神都是这样的!
“大家在隐瞒着什么?”江小天长叹一声,暗自思量道。
“啊呀!”黛富妮夫人突然停下脚步,不好意思地对江小天讪笑道:“我……我刚才走的太着急,把你父亲要我买来的礼物给落下了……”
江小天扶额叹息了一声:“我去取回来吧。”
“嗯,我的马斯顿真乖。”黛富妮夫人开心地拍拍江小天的肩膀,“你和玛丽说一声,她知道哪个是我要带回去的礼物。辛苦你了,亲爱的。”
“嗯。”江小天点点头,告别了黛富妮,再一次往回折返。
呼吸着乡下的新鲜空气,江小天伸了个懒腰,在田间小路里穿梭着。回去的路上,并没有看到那群热情过头的乡民。
毕竟,春天一直是个繁忙的季节。
风吹起一片粉色的樱花瓣,在空中打着旋,无声地缓缓坠下。
居然是樱花?
江小天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指,试图触摸到被晨光涂上一抹金色的樱花瓣。
“嗡——”
江小天并没有触碰到花瓣。
伴随着一阵钢铁薄片震颤才能发出的刺耳嗡鸣声响起,无数道细碎的银光在空气中快速地交错闪掠。
那一瞬,江小天的眼前完全被缭乱而锐利的汹涌气流所占据。
樱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梦幻般的银色刀花,那光芒璀璨夺目,感受不到一丝杀意。
刹那间绽放的芳华,冠绝古今!
“嗡、嗡、嗡”三声盘旋而过,江小天听着耳边刀剑声响过,一气呵成,使人不由一震。
“铛!”如水般的刀剑入鞘声将一切的景象和声音终结,银色的花也消失在他的眼前。
不知何时,江小天的脸颊上多了一道深邃的血痕,延伸到他的脖颈上三公分处,渗出殷红的鲜血。
如果不是预感到了死亡的威胁而选择了侧身闪避,自己的喉咙绝对会被人切断!
江小天冷冷地看着面前逐渐消失的景象,一切宛若梦幻。
唯有……面前那静立于田地里,身披黑色大氅的男人,依旧在。
兜帽遮住了他不部分面容,只露出苍白而尖锐的下颌。一缕乌黑色的长发从他的兜帽边缘逸散出来,在风中飘舞。
江小天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死死地盯住男人左手握住的狭长黑刀,低沉地冷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
男人漠然无语,用炯炯有神的双眸凝望着江小天,刀削般线条分明的面容略显苍白。
“萨维尔男爵的……仇家。”
他将左手中的长剑举起,舒展开手掌,将托在掌心的野太刀丢在地上。
江小天完全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是见到对方的手指轻动一下,一把竹刀便“砰”地一声插在他的脚下,刀柄微微颤抖着……
“名字,只是代号,并不重要。”男人缓缓抬起头,眼中陡然翻涌出凶戾的寒芒,“重要的是,在被斩杀之前斩杀对手!没有人,会给你问候的机会。所以,举起你的刀吧,我很赶时间,让我们完成这场死斗吧。”
“无聊的倭人。”江小天一脚踢开竹刀,不耐烦地说道:“看你这个样子,自称我父亲的仇人,却不敢去城堡找我父亲,而是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武士,你的剑是不是和你的人一样懦弱呢?”
男人低下了头。
“你若是喜欢恃强凌弱,就请抽刀吧。”江小天指着地上的竹刀,轻蔑地笑了起来,“这东西给我,有什么用?你的剑道,也不过如此。有仇报仇吧,不要拖拖拉拉的……懦夫。”
“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剑道!”男人疯狂地咆哮一声,眼中似是燃烧起熊熊怒火,双手握住竹刀,宛若鬼魅般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江小天的身边。
“剑道,不可以被侮辱!拿起你的刀!”
竹刀落下的瞬间,江小天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仿佛手执长镰的死神正站在地狱的大门口,对自己招手……
竹刀的刀势狂暴而迅猛,没有一丝犹疑,干净利落地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