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一斜倚在阳台上的一张躺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
本是一天中最让人觉得静谧慵懒的时刻,但在他的感知下,整个城市却慢慢骚动了起来,就像苏醒的巨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场。
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是他灵魂中的另一面最不安分的时候,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燥热的渴望,一阵又一阵,像是不愿平息的海潮,无时不想冲破海岸线的束缚。
他闭上眼,强压下灵魂深处的渴望感,抿了一口清茶。
林樱猛然清醒过来。
她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心就像猛被人揪住了一般,一下让她脑海里的幻象全部烟消云散。
周围的一切就像褪色的老旧照片,灰暗之中夹杂着岁月留下的昏黄。
还是那个公园,只是景物都变得破败而腐朽,整个世界的色调也变得陈旧而单调。她努力伸长脖子,企图看清更远一点的地方,但令她绝望的是,视界范围内的一切,都变得跟近处一样,就像她一个晃神,便错过了千百年的岁月一般。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间变得陌生而诡异,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上一秒她在干什么来着?林樱脑子里有些混乱,像是忽然自己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了,甚至有些不是很重要的杂乱记忆都被遗忘了。
对了,我是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想起以前的回忆来着,那我是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的?
好像是,听到有人在叫我,对,有人在喊我,不过,他说的什么来着?好像是……
“到这边来!”
“噫!”林樱被突如其来似乎就贴着自己耳朵的声音,吓得一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惊叫,动作极为夸张的闪开好几步。
“谁……谁在那儿!”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声音可以颤抖成这样。似乎觉得这样的声音太过透露出自己的胆怯,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补充道,“我……我这里有枪!”说着还将手放入手提包,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一点,让那个似乎隐藏在暗处,正在窥伺着这里的东西不敢轻举妄动。
但四周的一切却又突然回归寂静了,只有她自己的声音传了出去。而且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带着浓重的回音,就像是处在空旷的大楼,可这里明明是公园啊!
林樱不由更警惕了一些,不断强迫自己的感官去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一步一步向着公园的出口挪动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甚至觉得刚刚的声音只是自己太过紧张的幻觉了。半晌没有动静,林樱不由心神微松,便感觉到了一阵疲乏感。
她喘了口气,刚想停下休息会,耳边却又响起了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到这边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般,有些失真的声音这次离得更近了,她甚至能感到随着声音传来的冰冷而滑腻的气息。
“啊!!!”林樱尖叫着跌坐在地上,惊恐的抬起头来,然后她便看到,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睁开了一只血红的巨大独眼。
独眼死死地盯着她,冰冷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它的四周慢慢浮现出漆黑的,像是血管一般的东西,蠕动着,纠结着,最后形成一只黑色的巨手,那手像是某些肮脏的油污构成的,泛着难看的光,就像是下水道里的黑油蕴在水里,某些不知名的物质稀释出来,然后在阳光下发出让人作呕的,彩色的油光。
然后巨手朝她挥了挥手,失真的声音从独眼上裂开的缝隙里吐出,“快到这边来。”
林樱这时终于哭了出来,崩溃般的泪水不断的从眼里涌出,懦弱逃避了她现在一半年华时间的事实,终于再次无比残酷,无比现实地出现在她面前。
是的,作为以林樱为名的这个女孩,总是能看到这个世界的怪异。
“呯啷!”搁在桌沿的茶杯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摔在地上,化为碎裂的瓷片。
道生一一把握住桌边正嗡鸣着发出高频率震动的龙头拐,蹙起了眉。他抬头看向西南方,似乎有数量极多的“恶”正在汇聚,已经很久没看到自己的刀这么兴奋了。
“奇怪。”他喃喃自语,“有什么东西现世了吗?西南方……难道是‘恶果’?不可能啊,因陀罗都还没开花,怎么可能结出恶果?那会是什么东西让那些‘恶’这么兴奋?在这么聚下去,要成灵灾了啊。要不要去管一管?算了,还是让Omnia(万物局)自己解决吧。”
说着,他换了个姿势重新躺回躺椅上,手里拿着书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眼睑半合,就像是要睡着了。
而另一边道生一口中的万物局,也正在观测着‘恶’聚集的地方,预测着灵灾发生的可能性。
“头儿,”注视着屏幕上复杂数据的男子,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背着手的男人说道,“聚集的‘恶’已经超过限定数值了,这么下去毫无疑问会形成灵灾。”
“撤离工作完成了吗?”
“刚刚完成20%,由于‘恶’聚集的太突然,照这么下去灵灾形成之前不可能完成撤离。”
“……西区的观测者有消息了吗?”背着手的男人声音显得沙哑而有威严,他的眼镜在屏幕的反射下闪出一道有些阴冷的光。
“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没有‘战争’与‘死亡’的动静,看来是不想出手。”
背着手的眼镜男沉默了一会,然后命令道,“那就不指望他了,先让应对部队到作战区域,一旦形成灵灾,立刻执行清除,有必要的话净化那片区域!”
操作着屏幕的男子惊愕地回过头来,声音明显上升一个音调,“头儿,有必要做这么绝?那里还有不少平民没有撤离呢!”
“我有预感,事情没这么简单。”眼镜男伸手推了推眼镜,沙哑的声音让屏幕前的男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