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你知道你现在对于外界的人处于一种什么状态吗?”
看我差不多从震惊中缓过了劲来,她也便继续开始她接下来与我的谈话,只不过,接下来的对话的内容对于我来说,既让我感到遗憾和悲伤,但反之更多的,却是一种无由来的兴奋和越来越多未知的期望。
“什么?什么状态?”我问道,将双手握拳,平放在大腿上,并将身子向前倾,试图更靠近慧音一点,以便更好地,一字不漏地,将她所说的话,给记下来。
内心不禁感到有点疑惑,所谓我现在的状态?
“你现在所处的这种状态,对于你那个世界的人,也就是统称为外人来说,是被称为神隐。”慧音继续不慌不忙地说着,并将桌上的一杯茶推到了我面前,看这架势,似乎是要对话一段时间的样子。
看来不是什么三言两语能说完的了......看来这个世界并不像我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我以后如果真的要待在这里,那我又应该怎么生活下去?
闻着茶水扑鼻的香气,我的心却慢慢的向着一侧倾斜而去。
我又想到了生死未卜的梅莉和莲子,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是,我现在所处的,面前的,周围的,一切的,都与那时那刻,那个场所,不知离得有多远,甚至远离了多少时间,我很想回去,去用自己的双手救出她们,保护她们,然而却又做不到。
有些东西,真的只是失去之后才明白是有多么珍贵啊。
那种围绕自身的感觉,仿佛是梨花的芬芳一般,沁人心脾且清新无比,无法比拟的那种新奇感和舒适感。
可明明和她们在一起爬山的时候,也只是被那种奇异的感觉所围绕罢了,可当到了如今,已经离开她们的时候,我心里就仿佛失去了什么,心里总是不时浮现她们的身影。
“我看你这个样子,估计接下来说的事情你真的太难接受了。”
慧音看着我这种神情,脸上露出的表情似笑非笑,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为我感到同情,想要关心我,只是说着,这依旧如同钟摆一般的,在心里反复回响的声音,却把我从晦暗的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没事,请你继续往下讲吧,仔细地讲,好让我记下来,啊,那个话说神隐是什么?解释一下,你继续吧。”
我连忙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太过担心我的心理问题,而后继续追问。
慧音没有立刻继续去解释,立刻答复我,而是静静地用她的双眼先端详了我一会儿,扫过我的面部,最后把那种充斥着温柔的目光,定格在我的双眼里。
她的目光虽然满是温柔,但是其中却又包含着太多东西,我自然看不懂,所以对这些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慌,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被针扎似的,连本来好好地靠在木椅上的身体,都忽觉有些坐不住了,想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忽然,慧音又露出了绝美的笑容。
“我怎么了?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慧音你......?”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手足无措,我的神智在此刻好像已经超越了身体,都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似的,就当我的身体准备离开椅子的那一瞬间,慧音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又继续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缓缓开口,继续她的解释。
“一个人一旦被神隐,或是进入神隐,就会完全被他原本所处世界的任何事物所忘记,不仅是忘却关于他的一切记忆,一切留下事物,甚至会抹杀他在那个世界中原本的存在,让他不能以原本的身姿回到那个世界。”
很沉稳的口吻,慧音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柔和中带着浅浅的微笑,希望这样能够让面前的少年稍稍放松一点,面对接下来几乎对他是宣判死刑般的宣告。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的存在会被外人忘却,且不能再强制以这个存在去见到拥有对于这个存在的记忆的任何人,可是如果外人把你的一切记忆都忘却了,那么你对于他们也自然会成为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因此......”
她忽然把最后的语调给拉得长长的,这让我的心都不由得揪紧了,脑袋里也因即将到来的未知答案而一片混乱,就连猜测也无法做到了。
“啊,纵然你能再次回到外界,你也不会被你思念的那些人记得了,知道吗?”
慧音注视着我脸上的神情,生怕我因为这个答案而感到心里不适,只不过她没有将其用语言表达出来,只是一如既往的。
正如刚刚见到她时那样,虽然看上去文静,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包围着她,可是那种压抑感却又并不全然来自于心,也不只来自于何方,只不过是让人觉得有一种主动情况下,太过难以接近的感觉罢了。
但是她看起来却是十分的平易近人。
“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低下了头,目光不敢直视慧音。
哪怕我真的有那么一天回到外界了,她们也一定会把我忘了吧?
那么我回到外界去的意义也没有多少了......如果说还能有什么理由的话......可是,那仿佛很难实现,就像梦与现实的界限一般,如今我已失去了一切的美梦,可一旦堕入,我也有可能永不复出,沉湎其中。
“还有什么顾虑吗?先生?”
“我想啊......可是......几乎做不到啊......”
我极力想保持全身心的镇静,可是心里的那份最后的缥缈希冀,却让如今的我浑身颤抖,双手不由得握拳锤在了桌面上,整个人向前倾侧得更加厉害了。
“有什么事情先生你就说出来啊,我兴许能帮你,还有,如果像先生你这样的隐忍之心,持续,长久下来,肯定是会折寿的。”
她说出了一番在我听起来有点荒唐的话,因为她并不知晓我的实际情况。
当然,我明白她是在安慰我,可能她也说得有那么点道理,可是正因为如此的荒唐,却让我的心情稍稍好了点,嘴角想要做出什么表情,可是过了一会儿发现它却是在抽搐。
这种事先放在一边吧,如果真要准备出去的话,那么我很可能要做好,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准备了,毕竟......啧。
我将纠结的目光转向窗外,看向人群渐渐如海浪般涌起的街道,想起了刚刚离我而去的樱发少女,名为铃仙的樱发少女,或许她和她口中所说的那些人,是我更加难以缺失以及放弃的事物吧。
脸上忧郁的神情又渐渐浮现,本来放松的面部肌肉又慢慢紧绷起来。
“先生,我看到你刚刚在和永远亭的那个孩子对话,你是不是和她有什么关系?亦或是,你和永远亭有什么关系?”
慧音竟然察觉到了我心里那种隐约的想法,便忽然发话。
“不不不,慧音你误会了......其实......”
“其实是你误会了,我并没有什么调侃的意思,我就是问问。”
她看上去如此睿智,好像在任何事情上都想得比我领先一步,更深一步,都明白知道我的想法是如何,接下来是如何,以及将来是如何。
“我其实在那之前失去了很多记忆,按照她说的话来讲,我跟那些人都是有很好的关系的,兴许是失散的亲人,所以我很悲伤,在想到底是选择留在这里,还是去往外界,寻找本来想要守护的人。”
我摇摇头,用手掌拍了拍自己有点僵痛的脸颊。
“奇怪了,我都没有听说过永远亭还有过另外的人啊......我也没有听妹红讲过。”
慧音显得有点伤脑筋,因为实际上,她的确没有听说过,永远亭的人还认识这样一个,看起来明显是完全不知道幻想乡是什么的外界人。
“可能是更久以前的事情了吧,因为我,不是人类。”
我总算是说出了一直积压在心底的难言之隐的其中一点,但是之后我的呼吸竟变得出奇地困难,心里也打鼓得难受,整个人都仿佛由外向内积压一般,充满了混乱的情绪。
她的目光刹那间变得锐利起来,就在我说出那句话的下一刻。
“你竟然不是人类?......有点难以置信。”
虽然她的语气相较于平常,带上了几分冰冷,但是原来的随和也丝毫不减,或许是因为我的表现过于像个人类,而且对人类没有恶意,虽然行为和举止上看起来有点另别。
“你也应该想到的啊......人类怎能活那么久呢......?我刚刚都跟你讲过了。”
“啊,也对哦。”
她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若有所思的表情,这让我的表情有点晦气,当然,这样的隐晦不是因为被针对或是被鄙视了而感到愤怒,因为她实际上什么也没做。
“既然这样,我也不必担心你在幻想乡生存的安危了,只要你不去搞事情,去碰那些十分强大的妖怪。”
慧音用手抵住她自己的脑袋,美丽的双眼看向天花板,让银白色的发流如同瀑布般甩动,充斥着耀眼的星芒。
“幻想乡?”
我不知为什么,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十分陌生,而且曾经遥不可及,但是却又充满了一份熟悉和安宁之感,或许是它的名字让我稍稍放松了一些吧。
顾名思义,就是“幻想的故乡?充满幻想的乡间?”
怎么想都觉得这里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只不过听起来,这里有许多十分强大的妖怪,或许还跟我所看到的一样,都是已经修成人形的。
“至于永远亭,就位于你来时可能看得到的那座巨大竹林里面,那个妖怪兔,也是居住在那里的,只不过,永远亭被迷途竹林包围着,很可能在里面迷路,以致于被那生活在那里面的妖怪吃掉,但是现在看来,我对你的担心还是有点过多了。”
“不不不,但是我很可能会迷路啊。”
“这很简单啊,你让妹红带你去,或者是那个妖怪兔也可以啊。”
“......”
我陷入了短暂的思考,进入了沉默状态。
“先生,其实你太过缺乏与外人交往的经验了,而且,其实你心里太过于需求帮助,但却被你一直以来养成的惯性给压制了,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你几乎什么表情都无法自然的做出来。”
慧音看着我,伸出自己的手指,往我的身上指指点点,一般看来我会觉得她十分失礼,可是,她说的在我听来,似乎是很有道理的,是我无法总结的内容。
“还有,你笑起来一定会很好看的。”
她仿佛是忘记了什么,补充说明了一下,这让我的心灵为之一颤。
“谢谢......我的名字,叫做神川星羽......”
我没有任何语言了,再去编织那拙劣的语句,去感谢慧音给我的精神启迪,以及给我备好的心灵鸡汤,甚至是......
“看吧,多梦幻的名字啊,我相信你是对人类友好的,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暂时在人间之里待下来,日后再作计议。”
住所啊,在这个虚无缥缈,美丽多彩的世界中,拥有一处自己小小的休憩之地,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可是,心灵却在各个世界中来回飘荡,摇摆不定,不知该去向何方,又应该如何安安静静的一辈子生活下去。
慧音端起桌上的茶水,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而后暂时没有再提及那些事情,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休息着,用闲聊般的语气与我谈话。
“如果妹红愿意的话,你就和她待在人里那里,和她一起守护人里的安全吧。”
她原本淡淡的眼神,在提及妹红之后,那多姿多彩的情绪就如同彩虹般,忽然出现,并交织在她的眼中,那是难言的幸福?还是其他的,那么美好的向往和愿望?
“啊,还有,你这个看起来有点惨的黑色衣服。”
“咦?”
她把手伸了过来,抓起放在我大腿上的那件衣服,那件黑色风衣,此刻已经显得破破烂烂,简直看起来就像是个几十年没人补过的废品了。
我不由得看了看慧音,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那属于自己的黑色风衣。
“嘛,总觉得还是白色更适合先生你呢。”
“我觉得黑色更好。”
我听到她说的话后,只是摇了摇头,明确表示对她的不赞同,可我们并不因此发生争执,因为本身没有多大必要。
“这件衣服损坏得实在是有些厉害了,以人里的技术不太可能短时间完成,而且我们没有这种衣服的材料,所以,如果你想把它补好的话,我建议你去找一个人。”
“谁?”我忽然又提起了点兴趣。
“居住在魔法森林中的那个人形使,好像是叫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应该不会记错吧......她的材料应该很多,而且技巧也十分高超,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的,你可以上门去找她,当然,也要多加小心,那座森林很危险。”
慧音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把关键的事情向我提醒。
命运的相遇,或许就这么开始了,而我还待在原地,不知该往哪走,这是一条永不会延伸到尽头的十字路口,无论往哪走,都不会......
“爱丽丝?......”
这个名字,这个名字......
我决定先起身,离开这里,暂时先去第一个目的地,永远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