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学区的水穗机构病院中,某个整洁的病房。虽然面积很大,却出乎意料的的确是单人居住。而门前那镀铜而非硬卡纸的名牌,床前一应俱全的家具设备,也彰显着这间病房不寻常的归属。
清晨的阳光随着窗棂流淌,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洇染出金色的光斑。
原本扎成一束的马尾此时完全披散,如同瀑布一般流泻着醉人的光泽,衬得肌肤如玉石般莹润;脸颊由于长时的熟睡而微微泛红,长长的眼睫在阳光下根根可数,镶着一层金边;略略松开的前襟下,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与精巧的锁骨或隐或现;纤长的手指从衣袖中平伸而出,五指自然并拢,如同最细腻的大理石雕成……
清风徐来,静静撩起素白的纱帘,带起少女的发丝飞舞。过分的静谧与美好,让人禁不住要屏住呼吸。
似乎是听到了门外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纤细的眼睫轻动,少女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明明是漆黑的眸子,却仿若比天边的星辰更加璀璨,比无边的汪洋更加深邃。
脚步声在门前略停,然后……
“打扰了!”
低沉而浑厚的声音,伴随着推门的“吱呀”声,打破了房间的静谧。
“……”
少女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出现的,身穿白袍、瞳距极宽、双眼突出、面目慈祥(?)的身影。
“……”
“……我睡了多久了。”目光中没有一丝的颤动,少女的口中,溢出这样的字句。与其说是在发问,不如说更接近于自言自语。
医生皱着眉头,并不接话。半是关切半是困惑的目光,在少女身上不断游移,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清葉小姐言重了。”微微意外于少女的敏锐,医生欠身回礼,眉心却仍存留解不开的郁结。
————————————————————————
不不不,这不是我的问题……
虽然知道是“只要不死就能救活”的神医啦……也知道是有以治病救人为首的高尚医德的啦……但是任谁在看见自己的主治医师这样骨骼精奇、身上还四处闪烁着【黑暗界老前辈】【呱太】【护士控大叔】等等这样诡异的标签时,都会忍不住华丽丽地抽了吧!
难道说,学园都市首屈一指的名医,当初走上这条道路的原动力,竟然是某位温柔贤惠、曲线美好的护士姐姐吗?!
默默腹诽着青蛙脸的医生,四顾无人,少女对着镜子,毫无仪态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那么,我就开工了!”
————————————————————————
正如它的名称所显示的那样,学园都市,是学校的城市。
既然有了学校,自然就有了叽叽喳喳三五成群的女学生。(嗯,别问我男校是什么,我不知道)
而有了女学生的地方,又怎么能少的了八卦、传说之类的事情呢?
当然了,在地球上科学技术最进步的学园都市,连超能力都可以被科学地解释和造就,这里的“传说”并不是外界女孩子们热衷的“巫蛊娃娃”“厕所怨灵”这样光怪陆离、使人全身毛发倒竖的事情,因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而作为“超能力”“美食”之外的学园都市存在的三大原动力之一的“都市传说”,事实上却与“政府隐瞒了发现幽浮的真相”之类阴谋论的谣言相类似。
“逆旋的风力发电机”、“虚数学区_五行机关”、“不老不死的生物技术”、“莫名断线的供电设施”……在众多热爱“都市传说”之人的口口相传中,这些正体不明的事件变得越发神奇。
只不过,这些空穴来风的传说,从现在起,都将臣服在,第七学区,神秘身影的威名之下!
此时,“终结者”正端坐在特殊病房的办公桌前,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面对着手提电脑的屏幕打着哈欠。
“唔额……好无聊……”抛掉鼠标,用力敲了敲酸痛的后颈,清葉大小姐毫无自觉地歪倒在床上,抱着柔软的枕头滚来滚去。
“这都是些什么案子……‘逆旋的发电机’什么的……有点电学常识也应该懂了啊……电磁感应和电动机这么简单的东西……‘我的男朋友是两个人’……当然是双胞胎啦,照片泪痣都不一样的说……‘迷之断线的供电设施’……还能是谁,肯定是那一位……”
幸好这里是病院顶楼的特殊病房,否则,想来邻床的病患恐怕也是颇有怨言的吧。
还有这个能力是怎么回事啦!太简单了不想出手就好了嘛!在视界里刷满屏的点是闹哪样啊!
那个名字又是在搞什么嘛!只是为了消磨时间而已,为什么会被冠上“都市传说终结者”这样奇怪的称号啦!况且都市传说终结者本身怎么就变成了最大的都市传说啦!这种让人吐槽不能的违和感真的好吗!
还有,说我是虚数学区新近捕获的活体拉普拉斯妖又是几个意思啦!为什么学园都市里会有机械论和决定论者啦!难道超能力的起源不是量子力学吗?!@#¥%……&%*&
少女毫无理由地陷入到某种奇怪的思考方式中去,过了好一会才从揉皱的枕头上抬起脑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突然注意到手提电脑的清葉,歪着头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哈?!”声。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有悖常理了啦!
毫不客气、不负责任地做出了这样的评价之后,少女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也开始变得僵硬。
“不、不会是……”
那个把自己送到医院,看上去极平凡的、自称“上条先生”的少年,不正是,在自己被不良围困的时候,完完全全地、豁免了、自己能力的推演?——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太困的话,好像……是这样的吧……
那么,就从这里着手好了!
斗志熊熊燃烧起来,充满了对难得一现的未知事物的渴望,少女从未感到人生如此的充实!
于是……
“……zzZ”
连续阅读了一上午的无聊问题、精力耗尽的少女,再一次歪倒在床上。
————————————————————————
学园都市的二百三十万能力者中,也许拥有“上条”这样平凡的姓氏的人不止一个,也许姓上条且正在读高中的不止一个,也许姓上条正在读高中而乐于助人见义勇为的也不止一个……但是,姓上条读高中见义勇为而又留了这样一个爆炸性的刺猬头发型的人,恐怕真的不多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少女从“书库(Bank)”中获得了想要的信息。
虽然以少女Lv. 3的权限,并不足以做出“从二百三十万能力者中找出某个特定的人物”这样的操作。但是呢,可不要忘了,少女这个简短的姓氏,所蕴含的意义。毕竟,在都市上层,“清葉”这样的称呼,往往是与另一个不容忽视的代号相联系的——
搭载于近地轨道的“织女星1号”上的超级计算机,“树状图设计者(Tree_Diagram)”!
但!是!
这样Lv. 0的等级,这样籍籍无名的高校,这样平淡无奇的成绩……真的会是……
扣下电脑、低头沉思的少女,眼前闪过杂乱的语句,脑中转过无数的念头。
【信息封锁】?嗯……的确是有可能……【隐藏身份】?好吧……【商业机密】……额,这也扯得太远了……【理事长的私生子】……噗!为什么连这种奇怪的推演都会给出来……【接下来会有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哦】……我知道啊……等等……?!
“打扰了!”
随着房门毫无预兆地开启,元气的少女声传入了耳中。
诶!!!!!!!!?
清葉的思维陷入了停滞。
不过,身体却领先头脑一步,率先做出了反应:优雅地起身,面对门口出现的身影深深一礼:
“贵安,御坂大人。区区在下劳您挂心,真是深感荣幸。”
————————————————————————
其实在御坂美琴的认知里,在名门女校常盘台中,二年组的清葉音,并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虽然,这样的“名气”并不代表“名誉”。
毕竟是常盘台的同级生,即使不是同班同学这样的紧密联系,御坂美琴也常会在中庭或回廊中,与这个黑发飘逸、眼神轻灵的女孩擦肩而过。
只不过,与之相伴的,更多都是些很不好的评论呢。
——“(常盘台开学典礼)……应到237人,实到229人。下面宣读缺席者名单:三年一番小田美奈子,一年六番上原麻美,二年二番清葉音……给予警告处分……”
——“……食蜂大人诚心诚意的邀请,竟然被二番的清葉大!小!姐!给拒绝了!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四周都是这样负面的评价,但是,看起来这样不合群的、极少参与社交的女孩子,却是带上了一种异样的神秘感,使人不由得产生浓厚的兴趣来。再加上昨晚“彻夜不归”、“留宿病院”的英勇事迹引发的舍监暴走事件,常盘台的电击公主,决定切身领教一番。
好吧,大名鼎鼎的超电磁炮(Railgun)才不是因为清葉音拒绝了那个讨厌的“心理掌握”而产生了某种奇怪的“统一战线”感!绝对不是!
————————————————————————
放下随身的伴手礼,几句寒暄过后,病房的气氛,便陷入了,诡异的冰期……
好吧,这其实也是在所难免的事。就清葉而言,平日极少与“人类”交流的她,除了无懈可击的礼仪之外,就没有什么言谈的经验了。而对于御坂来说,毕竟只是来探病的客人不是吗,虽然对繁文缛节的那一套不是很感冒的样子、与“大小姐”的身份也有着很大的差别,但是“喧宾夺主”这样的禁忌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
“……”
良久无言,看着御坂平静中掩不住怪异的神情,清葉狠狠地纠结了一会,还是率先打破了沉寂:“御坂大人,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还请不要客气地道出哦。”
感受着如同研究仪器般不断扫过全身的、令人不快的感觉,压下隐约的恼火,御坂迟疑着开了口:“那个,我想问一下清葉同学……”
“是关于我的能力吗?还是昨天晚上超过门禁却未归舍的事情?还是和食蜂大人的派阀有关?或者是‘迷之断线的供电设施’……啊,那、那个,真的很抱歉御坂大人,最后一个……请不要大意地忽略掉吧……”
……啊啊啊啊啊啊——!!怎,怎么,说出来了!!御坂大人这里是医院还请一定不要冲动——
拨着指头点数的清葉,突然动作一僵,原本略显清淡的声音变得支支吾吾,脸颊也一点点红了起来。
啊啊啊,好可爱的女孩子啊,为什么突然感觉开始有些理解黑子的感受了呢……不对不对,我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才不是百合女什么的!……
被前后的反差一瞬间萌到,美琴心里悄然冒起了粉红色的泡泡。随即突然摇了摇头,试图驱走脑海中浮现的某些不好的画面。
茫然地看着脸上一红而后在风中凌乱的超电磁炮小姐,毫无祸首自觉的清葉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既然这样,那么也就是说……”心防再次被击破的美琴努力想要摆脱内心的异样感,“你,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能力吗?”
嗯,是这样的。心里这么回答,少女却低头不语。毕竟,在学园都市,掌握不好自己的能力,实在是件很让人丢脸的事情。
果然是这样吗……也是啊,这样可爱纯洁优雅迷人的女孩子,怎么也不可能主动做出“随意扫描他人隐私”这样的事情吧?
完全没发觉自己的想法正在一点点扭曲的美琴,眼见着少女原本如梦似幻的双眸突然暗淡下来,不禁有些担心,暗呼自己是不是戳了人家的痛处。
半晌,少女闷闷地开口:“……嗯。”
“那么,所谓的晕倒,也是由于能力透支而引起的吗?”
“……嗯。”
“所以只能避免进入人群密集,信息量大的场所……”
“是的。不愧是No.3的御坂大人呢。”
【这个时候,医生应该要过来了……呵,呵,呵……】
啊咧?这种诡异的笑声是怎么回事?
“打扰了……哇!”
医生抬起手,慌乱地遮掩着面前过于强烈的光芒。
“活,活生生的呱太!”
呜哇!这个人,这个双眼放射着奇怪光线的花痴,绝对不是常盘台的王牌,绝对不是御坂大人啦!!
————————————————————————
这样那样的混乱过后。
“清葉同学,快到门禁时间了,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脱力地靠在扶手椅上,美琴提议道。
诶?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御坂大人的属性不应该是【晚归无压力】吗?
“是这样的……昨天你没有回寝室,可能点爆了舍监大人的怒槽……所以……”
哦……原来……
【如果不是走去的话,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哦】
额,这是什么意……
而美琴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不过你的身体……这样吧,我让黑子把我们直接送进去就好了……”
嗯,果然是,【晚归无压力】,真是经验丰富……
等等,什么?!黑子?白井黑子?!!!
“别……”迟了一步伸手劝阻的少女,欲哭无泪地看着美琴按下了拨号的按钮。
————————————————————————
“姐姐大人……?!”
真的应该好好昏迷一下……这是少女的最后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