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小焰似乎已经擦过了头发,但无忆还是微微把少女的长发托起,免得湿漉漉的头发弄湿小焰刚换上的睡衣。手指轻轻碾过,让那些黏在一起的头发分开,再用风筒吹干。只要不断重复的话,很快就能把头发吹干。
小焰也不反抗,任由无忆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只是眯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露出了微不可查的笑容。可惜就无忆的角度是看不到这个笑容了。
电风筒呼呼地吹出热风,声音不大不小,但依旧打破了无忆维持了许久的宁静。风声像是某种节拍一样以固定的节奏吹着,只有更加靠近发间时才会压低了声音,变得低沉。
“明天。”小焰低声说着,声音并不大,甚至不认真去听的话就会被那电吹风的声音盖下去,“会是一个好天气吧。”
无忆没有回答,手依旧平稳地抚过少女的发梢。尽管如此,他还是在思考着小焰这么说的意思。话语与话语,人与人,不同的事物之间有着不同的意义,即使是一样的东西,也会发生变化。话语是传达心情的方式,说话的人,还有所说的话一定有着其本身的意义。这是一直以来无忆所了解的事。
人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也不会去说毫无意义的话。只是因为有想要的东西,所以才会这么去做。就像蓝和他说的一样,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才会伸手去求取,期望能得到。他能做的,或者说,他想做的,并不是伸手,而是另一件完全相反的事。
想要看到笑容。只是这么简单的愿望而已。所以,光是伸手是不行的,他比谁都清楚。人只会做有意义的事,就连笑容也是这样。只有在感到开心时,才会露出他想要的笑容。所以,光是伸手不行,他必须去做什么。无论是做饭也好,摸头也好,甚至像现在这样坐着替小焰一点点地吹干头发也好,都是必要的事。所以无忆并不讨厌这样。
小焰没有了下文,无忆也不着急去问,只是替小焰吹去最后一丝水沫。小焰的头发很漂亮,刚刚还摸不出来,在完全干了之后比想象中的还要柔软,连发梢也没有一丝分叉。关掉电吹风,放下手中头发,再从上往下轻轻一捋,确认确实是干了,无忆才把电吹风放在一边的桌上,道:“好了。”
“恩……”小焰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却不知道为什么依旧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站起,也没有转头,依旧背对着无忆。
无忆想了想,问:“要喝点什么吗?”
小焰便把椅子转过来,与无忆并排坐着,轻轻点了点头。其实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是想待在无忆旁边而已。只要这样的话,就能够平静下来。
“热牛奶可以么?”无忆晃了晃手里刚拿出来的瓶子,白色的热牛奶轻轻摇晃,挂在杯壁上把透明染成了浅白。这是他最喜欢的,如果睡觉前喝的话身体能暖和起来。
“恩。”小焰握紧无忆递过来的杯子,有些呆呆地看着无忆把牛奶倒进自己的杯子,脸上一点平时的坚强都看不到,反倒流露出了一种少有的柔弱。
无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默默地抿着,期待小焰的心情能变好。他从来都不擅长去安慰人,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擅长说话。忽的想起了什么,无忆才移开视线,看向趴在一边的蓝,投去了求助的视线。
蓝没睡,但还是白了无忆一眼,用尾巴把眼睛给裹了起来,什么建议也没给他,弄的无忆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惹怒了蓝。
恩……其实只是蓝单纯地不想搭理这个笨蛋而已。哪有问女孩子怎么去安慰另一个女孩子的道理的。虽然蓝说不上喜欢无忆,但做这种事情还是饶了她吧,不给无忆的脑袋一爪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小焰捧着杯子,没喝,但手心变得热乎。这让她想起了刚才一路和无忆牵着手回来的时候。尽管一开始牵起时无忆的手很冷,却很快变得暖和了起来,甚至不想放开,最后就这么一路牵着手回了来。心跳得不快不慢,却异常平和,仿佛能听到晚风的声音。那是,只有和无忆在一起时才能感受到的惬意。
一路上,她不断地咀嚼着那种奇怪的心情,最后才得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结论。
果然……是这样吧。
就算是现在,那种心情也依旧没有消失,反而是一点点地沉淀下来,变得更加深刻。
尽管知道,那会把自己的软弱暴露出来,但小焰依旧小声问:“呐……无忆。明天,你会陪着我么?”
大概……在他面前,不用那么坚强也是没关系的吧。就算是她,也应该会被允许撒娇吧。
“恩。”无忆点头,低头抿着牛奶。
“谢谢。”小焰才笑起来,学着无忆的样子,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杯里的牛奶。很甜,但一点都不烫,喝下去后似乎连胃都变得暖和了,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
彼此并肩坐着,明明谁也没说话,却似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听到彼此的心跳。那又该是一种多么不可思议的感觉啊。
小焰便呆呆地看着时钟啪嗒啪嗒走着,把杯里的牛奶喝完后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转头望向无忆。只是无忆依旧低头看着杯里,像是在思考什么,脸上异常平静。
“在想什么?”她忍不住问。无忆总是这样,谁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也很少看到他会露出什么表情来。要是第一次见的话,肯定会觉得他是个怪人吧。但只要相处久了就一定能知道,他有着属于他自己的温柔。一种……能融化一切的温柔。或许,她就是被这种温柔所吸引了吧。
只是……她又对无忆有什么了解呢?
“没有。”无忆轻轻摇头,歪头看着小焰,“还要么?牛奶。”
“不用了。”小焰也跟着摇头,看着无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想问,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无忆的事。如果不去回想的话,她便不知道,自己对无忆几乎一无所知。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无忆注意到了小焰的异样。
“什么也没有。”小焰笑了笑,手重新握紧开始变得微凉的玻璃杯。抬头,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是平时的话,这就是她要去睡觉的时间了。
无忆显然也知道这个规律,很是平静地把杯里最后一点牛奶喝完,把杯子收了起来,站起身,低声道:“晚安。”
蓝听到了这句话才终于起了身,莫名地看了一眼小焰,摇了摇尾巴才跳上无忆的肩膀,微微打了个呵欠。无忆想伸手去摸摸蓝的脑袋,却被她一爪子给拍开了。
“恩。”小焰没有注意无忆和蓝的动作,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把杯子递了回去。
果然……她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要是就这么消失了……那又是多么悲伤的事。她对这样的自己没有勇气,不知道去问了到底无忆会不会告诉自己。
呆坐着,目送无忆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是心变得愈发着急,胸口变得沉闷,无法释怀。她讨厌这种感觉。终于,在无忆打开房门后小焰忍不住大喊道:“那个!”
无忆有些疑惑的回过头,却看见小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啪嗒啪嗒地走到自己面前,气息变得有些紊乱,脸也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怎么了?”无忆歪了歪头,主动问道。就连蓝也有些疑惑地看着小焰。
小焰脑子一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她刚才什么都没想,只是下意识地喊住了无忆而已。但不说什么不行,或者说,她想说些什么。她想知道无忆的事,想要和无忆变得更加亲近。所以,必须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