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拂过一丝丝的凉风,寂静的夜晚,黑暗的城区中,月光照耀着破烂不堪的街道以及四周的房子,说是房子,只不过是削掉了半截的土和水泥制成的规则的盒子。四下看来,这幽静的街道中,却还常常有人走动,也就只有这样,才能看出这个“鬼城”中还是有生命的。
这是异星生物攻陷地球后出现的最根本的情景。公元2070年,原本一如既往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了,人们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从其他星球上移民的异星生物,霸占了地球的大部分土地。智商的退化充分体现在那些异星怪物身上,智力仅仅停留在动物阶段的它们,却有着极其强健的体魄以及各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智力的缺陷被能力所掩盖,动物的弱肉强食制度被表现出来,人类社会在那一刻似乎回到了远古时代。
人类的现有技术想要抵抗这种怪物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很快地,人类中开始了了分裂,国家变为了联邦,资源的稀少使得古代的等级制度再一次的恢复,宪法将联邦居民分为三六九等,上层高官人员掌握着各自联邦的至少75%的资源,为了体现出他们的“民主”,剩下的25%的资源发到了给阶层的人民,可显而易见的,这是不公平的。
“滚!没钱没资源的穷小子,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和金钱!”
“可是…医生,我真的需要您的帮助,我母亲她…..”
“我说了叫你滚你听不见吗?”
医生抄起了身边用来打野狗的铁棍在空中挥舞,重重的砸在地上,金属碰撞的声音让星耀着实吓了一跳,他怯怯的后退几步,却被医生拎起衣领往后一推,甩在了台阶下。
“没钱的穷小子,饿不死你们母子”
医生重重的把门撇上,在屋里破口大骂,里面的灯光照印着他的影子,张牙舞爪的,两只手在空中不断的乱挥舞。
星耀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灰,一脸沮丧的走在冷漠的大街上,街上的行人有意的避开了这个肮脏的男孩,似乎他的周围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走进一个小巷子里,再找到一个垃圾桶,星耀靠着墙慢慢的坐了下来,他尽量的把身子往里头蜷缩,好让垃圾桶把自己遮住,免得被路人看见。
他去求了那个医生,可是却遭到了白眼和辱骂,他的母亲还在床上病着。想到他的母亲,这个苦命的女人,他先是伤心,接着便是愤怒,因为他又联想到了他的那个混蛋父亲。
星耀的母亲是个妓女,是的,在异星生物占领地球后,各种不好的黑暗的制度都恢复了。人类发明了驱动装甲来抵抗怪物,奈何这种装甲给人的压力又是不可想象的,自然,能给那些驱动装甲士兵缓解压力的最好办法也出来了。
母亲本就贫苦,她是在异星生物占领地球后为了活命去了妓院,星耀的父亲,是个高官,却在和母亲亲热时发生了关系,母亲怀上了星耀,而他的父亲,却嫌弃他的妻子是个妓女,母亲不肯打掉孩子,这是她第一次有了想要保护的欲望,他的父亲,那个混蛋高官,离开了他的母亲,而母亲也退出了这个职业,过着贫苦的日子,却把他养大而烙下了一身的病。
“呜呜….”
星耀蜷曲这哭泣,他没有钱请医生为他的母亲看病,求人、当胯下奴,他都做过了,可是没一个医生愿意帮他,这冷漠的世界给了他很好的回击。
远处,明亮的灯光从巷子外面射过,汽车的轰鸣声如雷贯耳般的响彻了整个巷子,一辆满载着驱动装甲士兵的漆黑装甲车从巷子前驶过,星耀顺势的瞟了一眼,那黑色的装甲,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但他们却得为人类做出巨大贡献,因为他们是对抗异星生物的主力军。
他有些讨厌这些士兵,他觉得他们很傻,在一些高官的轰动下各各都愿意参战,什么“为了人类的未来”、“异星生物本不该在地球上,消灭它们!”等无聊的话语,他们就感觉自己就是英雄,真就是为了人类而战。可在星耀看来,这些高官不过是觉得资源在一天天减少,联邦的人口却在增加,想出的另类杀人办法而已:催促他们上战场,然后被异星生物杀死。
不过,一个想法却在星耀的脑袋里闪过:自己今年已经16岁了,到了可以参军的时候了,虽然自己很讨厌参军,但为了母亲,这,或许是一个好办法。
星耀在黑色区走街串巷的时候,不乏听到一些关于军方的事情,据说参军可以得到一笔入军费,前提是你必须能穿上驱动装甲,这种装甲对人的压力需求很大,而且分为很多类型,从低到高,各个阶层的对人体的压力需求各不相同。
“通过那个考试就可以参军了吗?”
星耀喃喃道,他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惊讶,在过去,他从来没有过参军的想法,可母亲的病越来越重的,而且参军成功家属也能得到照顾,这诱惑力太大了。
“有了钱,我可以给母亲看病,军方的设施可能对母亲有帮助,可是…我这样子的,能参军吗?”
星耀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虽然不破,但是很肮脏,就像刚从地上打了个滚一样,太邋遢了。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吗?穷人的出路似乎就只有参军了,他记得他很小的时候,那时母亲还没有得病,他们那个街区的一个年满16岁的大哥哥,就应招了参军的口号,现在混得还不错,他把他的家人带到了黄色区生活,过的很富足。
不过这得堵上运气,参军的多半是回不来的,有的人是毫无出路了才走上了这一条路,赌赢了的活着回来受到嘉奖,赌输了的死在战场上只被授予一个无名英雄的空头称号。而且不是谁都能参军的,意志力坚强的人才能通过驱动装甲压力测试,据说就算是最低级的士兵驱动装甲,都有大约70%的人不能通过。
穷人的这一唯一出路刺激着星耀的大脑神经,刚才的装甲车已经走远,轰鸣声已经消失,他慢慢的站起来,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像疯了一样的往家里跑。
他没有办法,站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推开了那个小木门。
“吱呀”一声,屋子里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是星耀回来了吗?”
“是的,母亲,您…感觉怎样?”
星耀坐在床边,他接了一杯热水,用弯曲了的勺子一点点的喂给母亲。
“好多了,最近没怎么复发了”
母亲笑笑。他开始心疼了,怎么可能会好多了呢?明明他刚才还在门口听到母亲的咳嗽,他知道母亲只是为了不让他伤心。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母亲善意的问道。
“没说什么,他不愿意来,他只想着钱和吃的,这个混蛋!”
“别这样说别人,孩子,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以前的世界了,人们都得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这没什么不对”这个善良的女人微笑着,到头来却从不怨恨那个该死的医生。
“妈…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我…”星耀吞吞吐吐的,迟疑了半天,他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同意,这是在那自己的生命赌博。
“我…要去参军”
说出这话连星耀自己都不敢相信,四周一下子静了,很静很静,星耀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因为紧张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刺激着他。
“孩子…”
“妈,我没有办法了,如果我成功了,或许我们改善我们的生活,您也知道,联邦不需要没用的人,而我们…”星耀没有再说下去,母亲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她只是撇过头去,默默地流着眼泪,为这个黑暗的世界流泪。
走出家门,关上房门,星耀不想吵到母亲,站在门口,他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之后就是哭,靠着墙哭,他不敢大声哭,只能小声地抽噎着,流过泪,抹一抹眼泪,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地朝着着招兵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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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招兵很不是滋味,没有多少人愿意再去那个该死的战场,穷人们开始意识到,或许上战场比在联邦里呆着死的还快,为人类做贡献什么的去死吧,自己的命都没了,还怎么贡献。
招兵处稀稀落落的散布着几个帐篷,最前面的帐篷外放着两台最低级的士兵驱动装甲,这种用来招兵测试用的驱动装甲是经过改动的,去掉了所有的武器和不必要的零件,只留下和普通的上战场用的驱动装甲一样效果的压力装置,反正只是测试你是否能够承受住驱动装甲的压力而已,装太多的无用零件只能增加不必要的资源需求。
负责的士兵们闲着也是闲着,他们根本没想到还有不怕死的会来报名。
“我是来报名参军的”
星耀拦着一名过路的士兵,而这士兵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盯着星耀看半天,才慢吞吞的将他带到里面,递给他一张填名表,说道:“在上面签个字,然后去装甲测试,任何后果我们都不会负责,孩子,你可想好了”
拿着笔踌躇了一会,星耀还是在那张黑字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名士兵又将他带到帐篷里,里面坐着一位军官模样的人,穿着和其它士兵极不相同的军服,肩膀上还带着奖章。这士兵和他交谈了几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便离开了帐篷。
“我是这个招兵处的最高负责人,张萧,你可以叫我张教官”张萧笑呵呵的攀着星耀的肩膀,将他带到了驱动装甲面前,这漆黑发亮的装甲似乎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孩子,你很勇敢,好久没有人来参军了,诺。”张萧为他把驱动装甲打开,一阵热气便从中透露出来。
“站在里面,等我开启装甲后深呼吸,记住,要有规律的呼吸,万不可紧张”
星耀走进装甲里,张萧为他开启了装甲,须臾,从脑补释放的压力开始传遍星耀的全身,那种像是被撕裂的疼痛感让他咬紧了牙关,这可不是什么工作累了带来的那种轻微的压力,这就好像是你所在的空间的重力突然增加了一样,让你喘不过气,让你痛苦,发自内心的痛苦,星耀全身都不能动了,就像是被绳子绑住了一样,巨大的压力让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父亲,想起了许许多多令他开心或是愤怒的事情,终于,他忍不住的咆哮起来。
“孩子,坚持住,压力给你大脑带来的损伤很强大,如果你坚持不住,很可能对你脑补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装甲外面,张萧正竭力的告诉星耀应该怎么做,隐隐约约的,星耀能够听到张萧的声音,并试着忘掉疼痛,开始照着张教官的话去做,不一会,这痛感竟真的再慢慢的消失。
“试着活动一下手腕”,张萧对着驱动装甲里的星耀说道。
星耀慢慢的活动着自己的五指,神奇的是,驱动装甲也开始活动五指,这装甲捕捉到了星耀的动作,模仿着他的一举一动,任由他控制,好像他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成功了”张萧关掉了装甲,将星耀从装甲里带出来,压力带来的后遗症让星耀一时没站稳,摇摇晃晃的。
“恭喜了孩子,你可以加入军队了,你是这么几周来第一个参军成功的人”张萧使劲的拍打着星耀的脊背,乐呵呵的说道。
“我能拿…我的那份入军费吗?”意志开始慢慢恢复的星耀,坐在凳子上问道。
“可以,为什么不可以,拿去吧孩子,你可以回家去一次,不过明天的这个时候就得回来,你得到军队去”张萧将一张卡递给星耀,这卡里装着现金,现在的世界,早以不用纸币了,金币卡可以存放更多的现金。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也得走了,今年的招兵很糟糕,招兵时间也到了”
拿着钱,星耀灰暗的心情多少透出了一丝丝的光芒,有了这钱,不说治好母亲的病,缓和一下病情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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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家门口,那刺耳的剧烈咳嗽声便刺激着星耀的耳朵。
“妈!”星耀慌忙的撞开房门,母亲在床上咳嗽着,手上全是血,他知道情况不妙,转身朝着医生家跑去。
漆黑的街道上,这个男孩没命的跑着,他在和时间赛跑,他必须赶在死神来临之前。
“医生!喂,开门啊医生”星耀重重的捶打着那个嗜钱如命的医生家的门,房间里传来了咒骂声,门被狠狠的从里面打开了。
“钱,医生,我有钱了,帮我看看我母亲的病,她好像更严重了。”还没等这医生开口,星耀便把金币卡递交到他手上,拽着他的衣服便往家里跑。
黑夜,死一样的寂静,月光还是那么冷冰冰的,那个破烂的房间里,死神正关顾着这个可怜的女人,他还是晚了一步,死神在嘲笑着他的无知。
“她没救了,已经死了”医生收拾着东西,故做惋惜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没用,没救到她,可怜啊,这钱,我就只拿一半好了”
星耀没说话,他靠着墙、撑着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母亲,医生收拾好东西,走出了这个令他难受到窒息的房间,而星耀,却慢慢地走到母亲的尸体旁,猛的跪了下来,握着她的冰冷的双手,没有体温、没有余热,星耀第一次尝到完完全全的痛心的感觉,这个比压力测试还让他痛苦的感觉,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这是这几天他第几次哭了?没有那一次比他现在哭的更伤心,他开始放声大哭,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一点一点的,脑海里闪过一丝丝凉意。
“我,要将它们赶尽杀绝!要将这个世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