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远离河道的密林,地上也是大片泥泞,不少坑里积满了刚刚落下的雨水。
查卡刹轻巧地穿形在这狼藉难行的丛林中,虽然与族人一样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也只披着简单的布条,但下唇上穿嵌的三个苍白骨环证明了他是族内最优秀的猎手与战士。在外来者眼里神秘而危险的这片茂密雨林,对查卡刹来说就像自家的后花园般熟悉。
但查卡刹的动作非常小心,四处规律扫射的视线,微微张开的耳朵,全都证明了他强烈的警觉性。正因为对这片古老雨林的熟悉,查卡刹才知道在这里生活有多少足以致命的危险,即使是他这种从小在雨林中长大的优秀猎手,一旦松懈也随时有可能在下一分钟变成一具尸体。
也许死因是一头饥肠辘辘的老虎,也许是一只偶然爬过的毒虫,或是某朵鲜艳盛开的花朵。
更何况,最近周围的雨林中并不太平。
那些可怕的“魔鬼”,每一天都在扩大着活动的范围,这半个月族里已经有四五个人无声无息消失在了附近。
突然,查卡刹停下了脚步,机警地竖起耳朵侧耳倾听,随即一弯腰钻入了旁边茂密的草丛之中,掩盖住了身形,同时口中模拟某种鸟发出了“嘀咕嘀咕”的鸣声。
没一会儿,后头传来另一种“叽叽咯咯”的回应,代表他的同伴也已经藏好身形做好了准备。
一头半人高,浑身黑毛杂生的野猪踩着铺满落叶的地面摇摇晃晃地从树木间走过,时不时低头用弧弯的獠牙拱一拱泥土,试图从中翻找出今天的午餐。
不过,就在它觅食的时候,它也被别的生物锁定成了猎物,吃与被吃,这就是这片雨林中时时刻刻发生的一幕。
狩猎过程的爆发只有短短片刻,三十个呼吸后,这头野猪已经侧倒在泥坑中,粗壮的脖颈出血流潺潺,一根磨制光滑的石矛插在了伤口处。
土著居民们娴熟的技术与经验,没让野猪有半分反抗的机会。
不过,显然查卡刹今天的运气非常糟糕,就在野猪倒落的同时,一头更上位的狩猎者无声无息地驾临了,直到投射下的宽阔阴影覆盖了身体时,查卡刹才后知后觉已经落入了险境。
但为时已晚,就如野猪发现他时已经被长矛刺穿脖颈,当查卡刹抬头看到那爬虫类生物特有的冷酷眸孔时,冰凉滑腻的长长躯体已经层层卷住了他。
在一头体长接近二十米,比已经灭绝的泰坦巨蟒还要庞大的古怪森蟒面前,即使是部落里最优秀的战士也毫无反抗能力,短促的尖锐叫声后即可归于寂静。
好在这头异乎寻常巨大的森蟒似乎另有目的,并未用恐怖的怪力将查卡刹绞杀成肉酱,只是轻轻勒住他的身体,随即迅速地爬行离开。
直到许久之后,另一个类似打扮的黝黑土著才战战兢兢地从某根树干上爬下,魂不守舍地翻来覆去念叨着一个词,一个在他们土语中代表“恶魔”的词语。
巨蟒虽然体型庞大却一点都不笨重,爬行如飞,轻轻一屈一滑就溜出数十米,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雨林深处。
查卡刹被沉重的禁锢力道压得透不过气,双眼发黑直冒金星,快要失去意识时突然胸口一松,本能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才惊恐地抬头一看,一眼看去顿时魂胆欲裂,只见周围的岩石、树干、草丛、洞穴等地形上影影绰绰尽是蛇影,查卡刹甚至惊惶一瞥中就看见了数条体型不在刚刚那头蟒蛇之下的巨蟒,冷眼眈眈盯着他。
死定了!
查卡刹脑中空白一片,傻笑着瘫坐在地上。
蛇群突然一阵骚动,随即朝两边让开一条通道来,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两侧,颔首触地,做出叩见朝拜的异行。
一条乌黑色巨蛇懒洋洋地从蛇道中爬行过来,虽然接近十米的身长已经比起查卡刹以往见过的如何一条蟒蛇都要大,不过相比起蛇群中好几条数十米的庞然大物来这只乌蛇就显得有些瘦小,但行走在蛇群之中却宛如皇者巡视般威势凛然。
这条蛇看起来就与众不同,一身乌黑发亮的鳞甲宛如精心打磨过般光泽饱满,丝毫没有其它野生蛇类那种脏兮兮或磨损的痕迹,而且行走间的动作架势带着一种十分优雅的韵味,一举一动都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看似慢吞吞,但几个眨眼黑蛇已经盘踞在了查卡刹面前,眸子中充满了智慧的精光,随即尾部突然模糊了一刹那。
查卡刹还未反应过来,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到,胳膊上已经被黑蛇轻轻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没过几秒,如火焰燎烧的灼痛感突然从这不起眼的伤口蔓延开来,就如野火燎原般随着血液循环迅速扩散到全身各个部位。
“啊——”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查卡刹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顿时击倒,身子弯曲成虾米一般,喉咙中本能迸出凄嚎,却在半声尖叫后变得嘶哑沉闷。查卡刹赤裸的皮肤下可以看见一条条凸起的血管,仿佛有生命般地挪移脉动着,同时后背肌肉紧缩,突出暴起的长长脊椎,整个人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沾满了泥泞。
蛇群静谧无声,全都紧紧盯着打滚的查卡刹,场上只有嘶嘶吐舌声与急促粗重的喘息声回荡,气氛分外诡谲。
过了几分钟,查卡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浑身颤抖,四肢仿佛被剥了皮的青蛙般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同时皮下开始冒出一些细细的鳞片来,看起来与蛇鳞极为相似;如果此时拨开他的眼皮,就会发现他的瞳孔也正向着蛇类的竖眸转变着。
不过,古怪的变异到此戛然而止,查卡刹猛烈地抖动了几下后,完全失去了生命的气息,身体也变成了一滩半融化的烂肉。
又失败了!
黑蛇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低头凑近查卡刹的残骸,伸出分叉的红色细舌轻轻卷了一点半融化的组织到嘴中,随即闭目沉思。
皮肤、肌肉、血液、骨骼、细胞……
突变、融合、分裂、再构、吞噬……
查卡刹从人类变成这半融化烂肉的过程种种信息通过这点组织一一在黑蛇心中浮现,与“它”掌握的渊博知识以及过去的实验品信息对照着。
片刻后,黑蛇睁开眼,如风驰般转眼离开了此地。就在黑色身影消失的刹那,旁边失了约束的蛇群如抢夺珍馐美味般争先恐后地向着查卡刹的残骸爬去,最终被一头体长十五米的青灰色巨蟒借着地利抢先一口吞下,得意洋洋地摇晃着脑袋,而旁边差了半步的众蛇则纷纷郁闷垂头丧气,慢慢游走散开。
整个过程中,这群蛇类都表现出了拟人化的举止,似乎除了异乎寻常的体型外,连智商也有了极大的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