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为原型体的日子已然不短，刨去那些跳跃过的时间段，他使用这个身体也已有六七年的光景。
一开始，还会偶尔因为控制不好黑光病毒的触丝和血肉 感到苦恼，也因为许多与常人不同的习性而感到不适。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才明白，这并非不好的改变，而是剔除掉人类缺陷的过程。
无需休眠。
无时无刻的清醒能保证有余裕应对一切意外状况。并且没有任何一丝记忆因为休息不足而产生混乱，所以能随时随地把握住自身的存在。
如此设想，不免会产生最深层的关于存在本身的恐惧。
墨瑟不是死钻牛角尖的哲人，从生物学角度来看也不属于人类。
曾经的记忆……都不是当下。
悦耳的音乐突然在校园里响起。
脉冲感知即刻扩散向四周，为躺在床上的他获取大半个校园的实时资讯。
伴随着校园广播里轻快回旋的手风琴声，校工部的壮汉们和学生正架起庞大的钢架结构，铺设木板，拉上帷幕，赫然要搭起宏大的舞台。
对于有着龙族血统的学生来说，几十公斤的钢条似乎不能比一根筷子更重。而校工部的壮汉们无疑是各个特种部队的精英，什么艰苦的全武装野外拉练没做过。
建个舞台与修补装备部、自由一日的破坏痕迹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当然正在进行的嘈杂远远不止此处。
许多平时乱七八糟的社团在今天一齐涌现，纷纷别出心裁地搭设各有特色的简易设施，乍一看有种日本学校正举办学园祭的盛大。
例如聚集了不少理工宅男的ACG社，社名简单易懂，但能来卡塞尔学院的人除了少数如同路明非芬格尔一样穷得叮当响，大部分还是出自大国的富豪家庭。
墨瑟也曾见识过一番。不得不说，有诺玛这个人工智能存在的卡塞尔学院里，学生对于人工智能的技术可是有一番苦工。
虚拟歌姬们能通过周围观众的反映来调整自己的动作和神态，如果观众太少，那么她们会可怜兮兮地卖萌求关注；如果观众对于某一首曲目反响热烈，她们就会俏皮地鞠躬道谢，还会询问是否要再来一遍。
同样她们也会充当ACG社招人的宣传人员，在校园网和论坛上有授权许可的页面四处卖萌打广告。
手风琴声的间隙，钢琴清脆透亮的高音区键鸣响，与活动忙碌的学生们相互衬映，圆舞曲的格式不由得使得听众的心情也随之飞扬。
出自电影《天使爱美丽》的配乐，法国现代古典作曲家杨·提尔森作曲。
聆听着音乐，墨瑟对了对钟表上的时间，便起身出门，准备前往教堂。
按照这个规模，今天应该是有学院统一组织的大型活动，可他事先并没有收到通知。
鬼知道，执行部的那帮死人居然都会搞庆祝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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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人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当然并非是她所期待的那人。
不过能称得上熟悉的，对她来说也没有几个。
苏茜的穿着有些复古感，更多的来自蒸汽朋克风格。至于她为什么这样穿着，想必是为了和旁边走在一块儿的诺诺保持相同基调。
零略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将视线投向远处，滤过一位又一位的参加者。
她今天穿着同样是裙装，不过底色是纯黑。
裙摆上有白色的蕾丝绕边，长长的白金色头发也用黑色的发带束住，脸上还施了些淡妆，让过于冰冷素白的肤色更加活泼可爱一些，而不是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联想到冰雪和不可侵犯的美丽。
苏茜抿了抿嘴，不知作何表示。
她并不是不满零的回答，只是零这一副明显的小女儿作态，显然也让她联系到了自己坎坷的感情道路，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喂喂，很难得见到学院中的‘真空女王’这副打扮啊，”极擅长侧写的诺诺自然不可能没发现零的异状，不过她倒是没有明目张胆地叫出声来，而是装作帮苏茜整理发丝、在她耳边窃窃私语，“我记得你今天的打扮也很用心呢，不会是想着……”
话音未落，苏茜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顺便用力掐了掐她的脸颊。
以零的听力当然能听清教堂中每个人的说话声，但她并没有多大反应，仅仅是将眼神侧过来了一瞬，便继续守望着来人。
诺诺装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同时出其不意地在苏茜的脸颊上回掐了一把，随后怪笑着跑入了小教堂。
前来的人越来越多，苏茜没有磨蹭在门口的理由，于是准备前往狮心会所属的座位区域。
“加油。”
零的声音冷冷清清，但很是令她意外，尤其是，其中还蕴藏的几丝调笑意味。
加油？什么加油？
一只有力修长的手掌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下意识的反应令她有些想一个肘击教训教训这位不知分寸的陌生人。可那种忽然而来的熟悉感，令她在碰到对方的腹部之前便停下了动作。
楚子航。
嘈杂的环境中，几乎为无的肢体接触，双眼并未捕捉到任何图像。可她就是有种直觉，忽地感觉出了对方。
稍微扩散出体表的一丝丝体温？若有若无。或许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男性气息？还是隔着两层衣物，便能够感受到曾经极少几次手握手体验过的手掌的宽大、与指掌上磨出的老茧？
不，不是这些啊。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绯色的幻想之神似乎有心向她开玩笑，冒出一句奇异的回答：是少女心中的爱恋在感知呢。
“怎么还不进去？”
楚子航稳重沉着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当然，并非两人凑在一起。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次例行的打招呼。
苏茜因为心中的幻想而慌乱了一瞬，随即却如同泉水涌现一般冒出了单纯的喜悦。
虽没有表现出来，可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种喜悦正充盈着她的每一个部分。
“走吧……一起。”
强装镇定的苏茜不由得想再瞪一眼零——若不是突如其来的“加油”，她又怎么会丧失往日的伪装，以至于被心中的想法弄得狼狈不堪。
不远处，诺诺从座椅旁探出了半张脸，比划出一个嘲弄的鬼脸。顺带竖起大拇指，意味不言而喻。
苏茜的心中咬牙切齿到极点，仿佛某种本能动作，她竟径直地拉着楚子航的手臂便向前走去，楚子航有些讶异，但并没有做出反抗。
直到寻得座位坐下，她才感觉脸颊发烫。
为何不经意间会做出之前的动作？不是自从那次被他在餐厅抛下，便决定好好清醒清醒不再去奢求了吗？
或许和楚子航几天前的道歉也有关吧。
余光瞟向正在和兰洛斯特咨询此次庆典的楚子航，苏茜突然有了一种满足感。
最起码，她在等待的人已经在她的身边了。尽管不知他心中所想。
那么零一直在等待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