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谁能帮他度过眼前的时间呢?
一旁的古式灯烛幽幽地散发亮光,突然之间,整个道场里安静了下来。甚至连校长远去的脚步声,也被关上的拉门所隔绝。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他并没有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于是不得不起身开门。
“咔——”
一声轻响。
来人的叩门似乎只是出于礼节,而并非在探求道场里是否有人,以及拉门是否上锁。在几下轻轻的叩击后,便径直拉开了木格子门。
并不算是突兀的举动。
墨瑟的目光落在零微微飘扬的裙角上,随后移开视线。
她的手上提着黑漆红底的复古式食盒,似乎是特地来送餐的。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做了。
“没必要这么麻烦吧,说了不用每天都来送饭的……”墨瑟尴尬地笑了笑,“你的好意我当然感谢,只是最近有几门科目要考试了,你最好多花点时间复习——”
本来尴尬,越想试图糊弄则越发尴尬。
因为零的成绩根本无需任何的挂念,每次考试她都能以接近满分的成绩通过。
可惜稍微知道内幕的人都明白,这朵鲜花算是盯死了某块石头。
零根本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而是将食盒轻轻放在他身边,径直正坐在他的对面。
裙摆边沿的黑色花纹简简单单,柔软并不膨胀,反而在贴身勾勒出线条的同时并不显得过于魅惑。下方则是白皙的绝对领域,黑色的长筒袜和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令人感受到特殊的美丽和冲击。
一双冰蓝色眸子的直视,令墨瑟几乎想要离开这里、躲避她的目光。但他没有离开的缘由,于是推脱的言辞自然再难出口。
“好吧好吧……”
最终,他叹息一声,认命般地揭开食盒,享受食物的香气和美味。
零清冷的目光落在他低头咀嚼食物的动作上,渐渐变得温柔。
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呢?
或许是个过于笼统的问题,但是从很久很久之前,她就时常这么思考。只是那时对他的印象并不清晰,哪怕猜测众多,也没有与实际印证的可能。
更何况她以为他已死在了那团冰雪中绽开的火光里……
大约离黑天鹅港毁灭过了十年左右,她特地雇佣组织了一支专业的探险团队重返黑天鹅港,一行约五十余人、浩浩荡荡横渡西伯利亚。
巨大的破冰船在借助了零号的影响力之后,也被租来随着团队一起乘风破冰。甚至时不时还有从附近城市飞来的直升机进行空中运输物资。
官方上同样打通道路,美名其曰是多国之间友好的联合自然考察。
那种威势与风光,根本无法想象她当年竟是那么狼狈、几近濒死地从这里逃出。还被零号带着走了几百公里的路,一路踩过寒冷寂寞的铁轨与枕木,耳边高瘦的白桦树轻轻随着风雪颤动。
直到逃亡至仿佛远在故事中的中国为止。
如今一边前进,一边享受温暖的火炉、烈酒、热食,以及代步的雪橇车。每隔一段时间直升机便会过来梭巡,顺带投下零食、日用品、药物。如果有特殊需要,还可以发电讯告知,下一次将从最近的城市里带齐你想要的东西。
仿佛多年以后,浪子衣锦还乡。
早在距离十几公里的时候,她便命令所有人原地休息,自己孤身前往记忆中的黑天鹅港。
完全不出预料,她连当年的一丝风貌也难以发现,十年来毫不间断的风雪冰冻已然将一切掩埋在了大自然的威力之下。
这大概是她在温暖的帐篷中眺望远处时,就已想象到的场景。
钢筋水泥、庞大的建筑群、铁铸码头、战斗机的残骸……
一切的一切终归平静。
她没有通知团队前来挖掘,而是静静地默思了一会儿,随即离开。
“怎么……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感觉零的目光实在有些渗人,墨瑟不由得停下了吞咽炸天妇罗的动作,出声问道。
零默默地摇头,嘴角弯出一丝温暖的笑容。
但是,并不讨厌。
嫩滑细小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脸颊,轻轻游移着,仿佛晚间舒畅的暖风,最终将他唇边细小的食物残渣掂起。
她却没有离开,反而仰着头与他逼视。
白皙的面庞上缭绕着身为少女的羞涩红晕,群山间万千红叶的飘落似乎也抵不上这一瞬间因为纯洁而产生的美好。
眼中那种朦胧的感情更加模糊暧昧;可爱的柔唇轻轻开合,诉说着她的渴望,吐出芳香而炽热的气息,彷如置身梦幻的云端。
衣裙勾勒出的诱人曲线渐渐与他贴合,透过轻薄的织物,甚至能感受到她白皙肌肤上透露的不安和激动,轻微地战栗着,又期待着什么。
墨瑟僵硬地吐出一个字眼,于是那股属于少女的青春与爱恋便渐渐熄灭了光辉。
可他也并未就此冷漠地将她推开。
缓缓伸出双臂,将她因为失落和伤心而再次变得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
他轻柔地抚顺零淡金色的长发,仿佛在呵护一朵易凋的花朵。
世间的万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墨瑟的眼神空洞迷惘,似乎是有那么一刻,他没有发觉怀中娇小的少女与记忆中有着可爱调皮笑容的那人的区别。
并不是不行,而是他无法接受、在失去她之后轻易忘怀。
“看看风景吧,或许会好受一些。”
他嗅着她淡雅的发香,将她轻轻抱起,拉开了通向庭院的拉门。
精致的枯山水出自名家大师之手,细小的白砂丝毫不突兀地取代了流水大川与海洋,甚至是云雾。
一处摆放着小小的佛龛,远方卡塞尔学院附近的树与红叶映入人眼。
时间流转在虚实参合的庭院中,唯有阳光的风度正好。
零将精致的面容埋在他的怀里,哀婉中又透着几分期待的声音,总能令人想起海边天空中的飞鸟。
“你会去吗?”
“当然。”
墨瑟托了托她的腿弯,似乎只有最关切的呵护才能安慰她遭受的失落。毕竟他已经没有立场再去拒绝伤害他人了。
抬头仰望时,云如枯骨,细白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