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嘀’的一声长响,重症监护室的玻璃门从中间向两侧滑开。
墨瑟收回朝着墙壁的目光,与来人的眼神对上。
“嗯……”
楚子航应了一声,陷入沉默。
并不完全是因为冷淡,而是他不清楚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
“伤势痊愈的还行吗?战斗虽然凶险,但我想楚会长应该不会有大碍。”
言语上的客套尊敬不过是伪装。
面对那仿佛玻璃般透明的冷酷直视,楚子航下意识碰了碰心脏的部位,慑人的黄金瞳里仿佛残余着当日的惊骇。
明明整个心脏都被掏出,可被滴了几滴血之后完全恢复……
莫非是某种未知的言灵?
“很好,多谢关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身体中渐渐变化增长的力量,认真地带着谢意回答。
伤愈后仅仅一天,他便重新开始了漫长艰苦的训练计划。
出乎意料的,按照医学常识、起码长达大半年的复健过程完全不存在,第一次训练就轻松突破了以往的极限。
随着锻炼的强度一天比一天拔高,身体承受的限度也一天比一天更高。
负重越野50公里以下的距离,心脏的跳动速度已经不会有多大改变。按照他的估算,心脏每搏输出量可能已经达到了数升每秒。
也就是说,剧烈运动时他的心脏只需几秒就能将全身的血液更新一遍。
每次训练完后仅仅肌肉 感觉疲惫,消解的速度则异常地快。按照这种变强的速度,或许不需多久,他的身体通过训练将达到普通混血种的理论极限。
而爆血的增幅基于最基础的身体素质,越强的身体能承受越久的爆血侵蚀。
“学院找你过来,大概是为了这次任务。”
墨瑟的声音打断了楚子航沉浸在未来想象中的思绪,将他拉回现实。
“既然叫你本人过来,校董会的态度可想而知。”
“无非是让你尽可能地劝说?”
“……”
楚子航默然,因为墨瑟所说正是事实。
他没什么好尴尬的,毕竟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根本无需关心。他关心的只有这次任务的内容……
那个男人留下的信息。
“所以说,领导们总是这么想当然……从不看看当事人的想法。”
墨瑟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瞟了一眼墙角的监控探头。
淡淡的金色光芒浮现,精巧地从果篮中拎出一个苹果,随后一道细细的裂缝出现在苹果的表皮上,渐渐扩大。仿佛数柄无形的刀刃在苹果表皮上划过,切出的汁液悬在空中,自动落入垃圾篓。
一圈圈完美连在一起的苹果皮两头轻轻晃了晃,就像滑稽演员表演前的行礼。最终和汁液落得同样的下场。
“吃吗?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楚子航轻轻摇头。
“好吧……”
苹果继续被切割,只是这次却毫无规律和美感可言。
光芒闪烁的速度快要连成一线不断绝的光束,将果肉和果核细碎地割裂成无数碎片。汁液飞溅,在榨干最后一滴之前光芒似乎誓不罢休。
奇怪的比喻从楚子航的心头衍生,不由得令他有些惊讶——这种要么是诗人要么是疯子抒发的感慨,他在平日里想都不曾想过。
“失败的练手作品。”
下达了最终评价后,那一滩已然称得上是粘稠流体的苹果投入洗手池。
无需冲水,因为它们非常听话地以细流的方式从洗手池底部的管道进入,而不沾染一丝白色的池壁。
有秩序的灭亡,无声无息。
“该说正事了。”
墨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汁液,金色的光芒随之收敛。
“我们需要做的是找出楚天骄专员——也就是你父亲,数年前一直生活的地方。整个过程可能耗时较长,不过毕竟父子连心,有你的参与,我想沉寂了数年的信息应该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滑稽的表演。
望着那刻板生硬的言行,楚子航再次冒出了奇怪的想法。
“那么,为什么这次任务只有我们两人执行?能说明原因吗?”
好奇心乃人类共有的特点,更何况这关系到了他父亲。
私下里墨瑟没有回答他的必要,但是现在、在校董会的间接注视下,楚子航可以很有把握地等待问题的答案。
“哦?我可是为了你好——”
“别忘了,在尼伯龙根……”
言亦未尽,不过楚子航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尼伯龙根计划。
并不是北京地下的尼伯龙根里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两人之间曾说过什么话、什么约定,而是在暗示他学院的尼伯龙根计划。
想要参与这个计划,必须有足够的事迹和功劳来证明自己是所有学员中当之无愧的NO.1,这场任务能够给他提供压过恺撒的、决定性的成绩……
更强的力量,甚至两种以上的言灵——
楚子航强压下心头的激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先这样吧,我想学院应该不会把我继续关在这个破地方了。任务之前总要有些准备,不用为我担心。”
墨瑟挥了挥手,露出看似阳光的公式化笑脸。
楚子航保持面瘫,点头,转身出门。
诺玛需要三秒种的时间识别身份,楚子航目不斜视地对准虹膜扫描器,余光却在玻璃的些微反光下观察背后那个坐在病床上一言不发的身影。
短短几秒间,依靠在床头的他,身躯逐渐下滑,头颅逐渐低沉。
他在想些什么?
尽管与自己无关,可当墨瑟划开手腕拯救他时,挣扎于死亡边缘、视觉模糊不清的他总觉得感受到了某种早有预料的悲哀。
看似知晓一切,然而那么疲倦、那么愤怒……
当他此刻即将离去,墨瑟从苍白无意义的对话中脱身、归于沉默,便立刻成为了这间枯燥无味的病房的一部分。
黑色的衣物似乎想要揉碎进白色的墙壁中,仅是处在光下,就已经给人一种藏入阴影的错觉。
他在思考什么?
曾经失去那个男人的雨夜过后,楚子航见过镜子中狼狈不堪的自己。
现在,仿佛当年的境况重现。
可是又有不同。
玻璃门顺利地在验证身份后开放,楚子航微微低头走出房间,变异的心脏正在胸膛中有力地搏动着。
凝滞的沉默蔓延着,凝聚着某些暗沉的黑色。
墨瑟并不像当年的他一样无力……
看似脆弱的表象之下,绝非是同样脆弱的内在。
因为越强大的力量,便是越充分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