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忆便站在那天灾中央，仰头看着月亮，脸上依旧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蓝有些咋舌地看着这一幕。她是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好端端的无忆突然站起来跑了出去，甚至连让她搭顺风车的时间都没给。
小毛玉的体型是走不快的，唯一快速移动的方法只有跳。不过蓝并不想这么做，只是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反正她不着急。结果她走到一半时忽然听到了外面一声轰天巨响，彻底打破了周围夜晚的寂静。出来时便看到了这样的光景。
见周围没有人了，而且无忆看上去似乎也不怎么想看过来的样子，蓝只好大声问：“刚才怎么了？”
说实话她心里是很惊讶的，因为在她印象中无忆一直是个相当冷静的家伙，像现在这样把整条街都给削了的情况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虽然蓝自己也做得到，但不可能削得那么齐整，也不可能像无忆那样，看上去轻松得像是什么也没做过一样。蓝很肯定，无忆让整整数百米的街道都变成这样只用了一击而已。
这又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啊……
只是，比起这种惊讶，她更想知道的是无忆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相信无忆会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大肆破坏的家伙。就他平时的言行来看，他似乎是尽力地想让自己看上去像普通人一样，就连力量层次也压在了普通人的级别。那为什么这样的无忆又忽地变了？
无忆依旧默然，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头看了蓝一眼。
蓝没能从无忆的眼中读出任何话语，甚至在那短暂的一瞥后无忆又别开了视线，顺着那破坏得一干二净的街道缓缓往一个方向走去。蓝只好跳着赶紧追上无忆的步子，省得他把自己给丢下了。蕾米可是拜托过她要照顾好无忆的，现在他这样很明显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了，她不能丢着无忆一个人。天知道这家伙想不开会做什么。
还好无忆走的并不快，蓝只是用了一小会儿便追上了无忆。这下她也不敢直接跳上无忆肩膀了，只能抬头看着无忆依旧平静的脸，问：“发生什么了？”
无忆低头看向蓝，张口，却不知道为什么话语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些许茫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明明这么做是违反命令的。蕾米说过要尽量表现得像普通人一样，那就不能随便去破坏什么，也不能随随便便把三号以上的武装拿出来用。只是……在他看到姬影剑上的鲜血的一瞬，心里忽地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像是恶魔一样，诱惑着他，让他去破坏一切，不顾一切地去破坏，去杀戮，用尽一切手段去杀死眼前的人。
结果他做了，甚至做得无比彻底。限制解除和五号武装让无忆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破坏力，仅仅一瞬眼前甚至身后的一切都消失了，全部化作了尘埃。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依着本能，想把一切都毁掉。可在看到街道消失了之后，他又忽地冷静了下来，变得无比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那种冲动到底是什么。他什么都没能想懂，只能沿着那之前看到的血之路往前走去，企图找到点什么。即使是现在，那种冲动也依旧留在心里，只是没有之前那么强了才被无忆强行按捺住了而已。
即使是血与血之间也是有很大的不同的。他能够轻易地判断出姬影剑上的血绝不是她自己的，剑柄上染着的才是她自己的。但，在场还有第三种血渍，是那条血之路的。如果结合上之前听到的声音和他询问时姬影的表现，无忆便能大概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他应该是……失败了吧。已经感受不到小圆和小焰的存在了。
那是，无忆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心里还有除了喜欢、悲伤和疑惑以外的第四种情绪，狂暴得像是想毁掉一切，甚至把这个世界毁掉。他不敢和蓝说什么，害怕这种情绪会再次压抑不住。他不能再进行破坏了。
一路上，无忆花了不少时间去查自己的资料库，把能找到的每一种情绪和自己的对比，想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终于，在那血之路走到尽头时，他明白了那是什么。
人们称之为，愤怒。
冰依旧没能化去，血融着水平静地躺在地上，仰面着苍茫的天空，像是等待什么。已经谁也不在了，只能看到地面被划开一道不大不小的裂痕。缓步走到那冰块旁，无忆才微微蹲下身子，伸手蘸了一点血送进嘴里。
蓝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无忆的动作。她刚才只是有些被那天灾一样的场景吓到了而已，但见到无忆沿着那条血之路走时她便忽地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能让无忆变成这样的，恐怕也只有那两个小女孩了吧。
只是，即使知道了也不能做任何事情。她没有能用来安慰无忆的话，除了默默地跟在无忆身边以外她什么也做不了。正是因为对无忆有了些许了解，甚至和无忆聊了许久，蓝才知道，无忆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不近人情。他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情绪——尽管，有时连他自己都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所以，她没法去安慰无忆。那绝对不是仅凭两三句话就能让人摆脱的悲伤和愤怒。
“呐……蓝，为什么，我会生气呢。”无忆缓缓站起身，连手上的血液不擦，只是侧头，出来后第一次向蓝搭起了话，脸上带着从未见过的茫然。
蓝轻轻叹了口气，反问道：“不是因为喜欢么？”
她知道，无忆对“喜欢”的定义和普通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无忆喜欢的是一切能让他觉得心情放松的事物。尽管无忆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个话题，但蓝依旧看得出来无忆的确“喜欢”小焰和小圆，不然他是不会主动为了她们去思考什么的。
“喜欢……”无忆微微低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后轻轻按住心的位置，低声道：“原来，失去喜欢的东西，就会愤怒和悲伤么。”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么。“蓝有些奇怪地看了无忆一眼。
“是吗。可是……我讨厌这样的痛苦。很讨厌。”无忆就这么坐在地上，轻声道。
“谁也会失去的。所以，只有能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人，才会是强者啊。”蓝缓缓挪到无忆身边，低声道。
“保护好喜欢的东西么……”无忆喃喃，随后缓缓抱起了身边的蓝，用哭泣般的声音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