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是一名游戏玩家。
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我弃坑不玩,而是因为我不明不白地转生到了游戏世界的「里面」。
至于为什么「知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单纯地理解自己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的事实。
从‘0~’开始的异世界,果然一开始就充满了危险。
和那群睾酮泡大的橄榄球队员无话可讲,我敢保证这绝对是我所经历过最激烈的极限运动了。
接下来便是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的小事。总之大概持续了十个月左右,空气熟悉的感觉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
老实说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渡过幼儿时期简直就是煎熬。
不过好在如果遇到尴尬的事情就索性睡过去,反正换尿布的不是我。
就这样春去冬来,冬来春去,我终于不再被短胳膊短腿所束缚,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瞒过女仆小姐姐们的视线,偷偷来到了早就看好的一湾山谷当中。
【OS初始化已完成,是否启动?】
当然,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Etunas」,我曾经投入了大量时间的游戏,相当‘大逆不道’地彻底废除了等级、职业等等系统,而是将一切参数整合到了一个庞杂的,星空般的技能树上。
在新建的人物登入游戏,第一次打开技能栏的时候,它会以实体化的形式出现在玩家的面前——当然以后可以氪金把外放技能树的特效保持下去,不过一般不会有人那么做。
被一片未知的星空扑面袭来的感受是什么样子呢?
至少我是因为这一点而彻底地迷上了这个世界。
谷地里面的萤火虫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变得躁动起来,我的心脏也仿佛被一根细线拴住一样悄然停下。
万物俱寂,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砰——
心脏终于收缩,世间的某一道锁被打开,坠落到了地上。
熟悉的星空,阔别已久的星空,在面前引爆,散布在整个山谷当中,璀璨得令一切都黯然失色。
每一颗被点亮的星光,便是我所掌握着的每一项技能。
我自信没人的技能树能够如此的繁复而耀眼,所以我才特地来到这个没人注意的地方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但很可惜我并不会因此天下无敌。
要问为什么的话,我只是一个并不安分守己的生活系玩家而已。
如果你曾见到一个拿着扫把、刷子、平底锅、咖啡壶、砧板、钓鱼竿、工作锤、扳手、鹤嘴锄、洛阳铲、手钳、乃至缝衣针在怪物群里寻衅滋事的玩家的话,那便是我。
不过既然会来到这里,那么看来我最后的尝试,还是失败了。
即使在「Etunas」这样高自由度的游戏当中,用生活系的技能战斗,去参加到那些史诗般的BOSS讨伐战当中…果然还是异想天开吗?
望着面前的星空,我不禁苦笑起来。
是啊,这种异想天开着实是太狂妄了。
生产系的玩家,乖乖窝在主城的拍卖板下面,老老实实地去做一个活着的NPC便是。这从半个世纪前的《魔怪世界》中就产生的真理,我何德何能,非得要打破那一道壁垒呢?
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但当它真正来到我的面前时,占据我心灵的却是一份沉淀了许久的失望。
“真美…”
身后传来了清脆的惊叹。
一袭洁白的睡裙,赤着脚丫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用手指忘我地点着空中的星光。
那充满了好奇的眼神是多么地令人熟悉和怀念啊…
“是啊,真美…”
我不住附和道。
我想,我大概是恋爱了。
夜风吹拂而过,生长在谷地的风铃草不知不觉间变得喧闹起来。
女孩也终于回过神,发现我正看着她,‘啊’地缩回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但随后又有些害羞地忸怩起来,小小的脚尖也不安地点着地面。
星光之下映得格外剔透的滑嫩嘴唇微微颤动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你也迷路了吗?”
迷路啊…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基本都会有发生吧?
记得‘主角’们只要一迷路,见到天地异象跑过去一看就能得到装在戒指里面的老爷爷。不过你只见到了一个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大不了你几岁的小鬼头还真是抱歉了。
“嗯…是…”
当然我指的是我的人生,而不是我本人。
在森林里走路带着根长线作为标记可是常识。
没错,绳子的一头牵在我的手上,和对面这个小女孩拿着的那团是一个款式。
红色的,多好看,不是吗?真是难得遇上品味相似的人啊!
仔细看的话,和我手上的不仅是同款,而且还是一根。
见我的目光集中在她手上乱成一团的红线上,女孩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个?妈妈说,跟着命运的红线一定会找到幸福的所以一不小心就跟上来了的说…咦?你也是跟着红线来的吗?”
你妈妈有没有告诉你只要跟着就好不要随便把红线团起来?
但看着她歪着头,红扑扑的可爱脸蛋上带着某种期盼似地看着我的样子,吐槽的冲动冒到喉头却被狠狠地泼了一盆蜜糖,蔫巴巴地变成了一个‘嗯’字。
“太好了!这样…这样…就能幸福地…”
默默地接过她伸过来的小手,凉丝丝的,像是夏日的井水。
但该说是‘果然’吗?望向她时,她只是红着脸,抿着嘴唇,大大的眼睛遮在刘海的下面看不清楚表情。
某种东西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的声音,在风铃草的合唱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啊…啊咧?为什么…”
悄然抽去的小手狠狠地揩去脸上纵横的泪痕,却始终不能止住已然溃堤的泪水。
“你…很讨厌你的生活吗?”
总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这个应该安慰她的节骨眼上,偏偏有什么东西不吐不快。
听到我的疑问,她显然也愣住,接着便好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呜咽着大声喊叫了起来:“你知道什么!?他们…父亲也是,仆人们也是,就连妈妈她也是…每天说着我以后要嫁给什么少爷,叫我去训练什么贵族的礼仪…而且妈妈她自己也说有后悔当时遵从婚约嫁给父亲的…为什么…为什么也要站在他们那一边…我才不想活在别人给我订好的条条框框里面!我才不想嫁给不认识的人!”
泪花映着星芒,她痛苦的脸色让人感到格外的心痛。
“我也知道呀…贵族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其实大家对我都很好,就算做错了什么嬷嬷也不打我…但是…但是…”
“所以说意思就是‘并不讨厌’咯…”
“嗯…”
“而且呀,如果说你以后有喜欢的人的话现在不也还不认识吗?”
“……嗯。”
“所以稍稍相信未来吧,虽然有时候会迷茫,但总体而言不会处处都让人难过的。”
“谢…谢谢你…哈…哈欠…为什么忽然好困…醒来的话如果在妈妈身边就好了…”
嗯,是啊,就把这里当作一场梦吧!醒来的时候,长大的时候如果有缘再见面吧!
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的身上,我也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风铃草的花粉不需要任何其他辅料就可以直接制成催眠粉,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让她面对目前她不该面对的东西。
“出来吧,我没有恶意。”
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在这种剑与魔法的世界里哪个贵族会笨到不派几个能打的客卿暗中保护自己的后代。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不久林间的阴影便中钻出一队轻甲骑士,大部分还在极力安抚着受惊的马匹。为首的那一位将缰绳递给副手,上前敬了一礼。
“尊…尊敬的…”
“把她带回去吧。等她醒了,就和她说一切都是场梦。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请…请问您的尊姓大名是?”
“不尊也不大,你就当我是个路过的失意工匠吧!”
我的初恋,还真是短暂啊…
半路被管家先生捞起来夹着回家的路上,我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