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娇美已开始带有成熟女性的风韵。往日她那娇美中时隐时现的某种锐气——使人为之战栗的刀刃般的锐气——
已经远远遁去,转而荡漾着一种给人以亲切抚慰之感的娴静。我为这样的娇美而怦然心动,同时又有些感到惊愕。
——[日]村上春树 《挪威的森林》
再次来到苏秋雨的病房已经是一周之后了,虽然冬天还远没有到来,可是秋天的风却一天比一天的凄冷下去,有时候刚从睡梦中起来就会看到玻璃被霜花爬满.
“苏秋雨的话喜欢什么季节呢?”
坐在椅子上的我百无聊赖的问她,虽然天冷了下去但是她还是那身单薄的病服,没有多添一点额外的衣服,仿佛四季的变化与她没有一点关系。
“全部”
苏秋雨放下了手里的书,对我的问题产生了反映。
“都讨厌”
······真是富有性格特色的说明啊。
“总有一个喜欢的吧···比如说你看春天,乱七八糟的花草什么很多吧”
“···我支气管不好,有花粉”
苏秋雨身上的怨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背后涌了出来。
“那其他季节呢···”
“夏天太热,秋天雨太多”
毫不迟疑的苏秋雨给夏天和秋天下了死刑。
“冬天的话···又到了白色相薄的季节了呢(笑)”
不知为什么苏秋雨冲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里面的恶意毫不掩饰。
抖抖抖!!!为什么会突然又生气啊!
“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学妹在交往?”
蛤?
“怎么可能”
虽然枫晚的确很可爱啦···
“哦···”
苏秋雨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话说你从哪听说的传言”
我纳闷的审视着苏秋雨,这个活动范围只限病房这一亩三分地的生物,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消息渠道么。
“你有学妹的话我也有啊···”
苏秋雨撇了我一眼,然后用手轻轻抚过书籍的封面,那上面的字迹仍然是《挪威的森林》
她看了这本书看了一个周么?
“她的话应该是高三了吧···”
唉唉唉唉?高三那岂不是和我一样大么?苏秋雨你到底多大了啊
“比你年长两岁,小弟弟”
苏秋雨轻轻的笑了起来,狭长的凤眼有意无意的眯住,看上去好像一只狐狸。
虽然是意料之外,但是苏秋雨身上带的气质原本就不太像是同龄的女生,如果忽视那还稚嫩的脸庞的话,说是二十四五也是会有人信吧。
“嘛我之前休学了两年,现在连当年的学妹都变成了同班呢”
苏秋雨露出一副不知是怀念还是什么的表情。
等下,同班?那不也应该是我的同班同学么。
“的确,不过那个孩子不太喜欢和人交谈就是了,所以你肯定也不会太熟悉的”
那你说是谁啊,最起码让我有个印象。
“这个嘛···秘密”
苏秋雨又笑了起来。
这个有什么好保密的嘛,回去一问不就知道了么。
摇了摇头,看她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书上。
“你很喜欢这本书么?”
“是啊”
苏秋雨又翻开了书,纤细的手指在书页上滑动,仿佛找到了什么心仪的句子再次微笑了起来。
那种令人心动的气质,毫无疑问的再次在她身上凝实了,仿佛刀刃般的锐气,书卷的倦怠香味,成熟的理性和还未完全褪去天生的感性,我面前的苏秋雨正是以这样的一种形象出现的。
“有时我环顾世人就气打不一处来——这些家伙为什么不知道努力呢?不努力何必还满腹牢骚呢?”
苏秋雨缓缓的念出里面的句子,而我恍惚之间觉得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在我的印象中,世上的人也都在辛辛苦苦拼死拼活地忙个没完,莫不是我看错了?”
跟随她的话语,我的记忆不停的向上翻涌,下意识的接上了她的话。
她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挂上了如释重负一般的笑容。
“我不是那样的强者,也并不认为不被任何人理解也无所谓,希望相互理解的对象也是有的。只不过除此以外的人,
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即使不被理解也无可奈何,这是不可强求的事。”
为何这么熟悉呢?为什么觉得有同样的人也蜷缩在狭小的房间,孤独的咀嚼那些句子呢?
可就算我绞尽脑汁的试图翻阅记忆中那些仅存的片段,也记不起什么。
相反的,我越是努力回忆,那些刚刚还在脑海里的片段就愈发的破碎,最后竟然大脑里只剩一片空白。
于此相对的,映入我眼帘中的苏秋雨的印象越来越清晰,那种清晰,就像是用刻刀在石块上雕塑,线条分明,虽然可能被时间侵蚀,但是大体的形状却是永远不变的。
我至今才发现,苏秋雨已经在我的记忆中占据了某种不可动摇的地位,这是从何而起的呢?我不清楚,也不太想思考。
因为我总觉得思考下去这点是会发生不妙事情的的,总之有一点是却是确定的,苏秋雨,远比枫晚,林檎,或者其他人要特殊的多,她已经脱离了我对同龄女生的印象,转变成了莎乐美,乌拉尼雅那种书中才有的人物形象。
无他,因为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人能表达出如此鲜明的性格特色,就算是刻意的扮演,也总会有某种异样的不协调感,可是在苏秋雨身上我完全感受不到这种感觉,她是以自己的意志,决定要跟随着自己的本性而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