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白炽灯之下,九头荷官的语气戏谑。区区的两张暗牌也阻挡不了它要秀一把的想法,以诡异的倾斜角和转速、两张暗牌在它的指间呈沙漏状旋转了起来。并完美遮住了每一个偷看的角度。
高幂满头冷汗,按着自己两张暗牌的手有点颤抖。
因为在连续的十几盘牌局中,荷官从未输过。与以前的有输有赢相比,说是疯狂难度大概也所差无几。
场上他的筹码还剩200个古银色瓶盖。因为技术最好,所以他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断尾抽身,然而这也改变不了筹码越输越少的事实;万博倩同为理科生,可惜哪怕高幂不断给她送筹码,她也只剩下100个古银色瓶盖。
至于陈雯雯,她的初始筹码虽然比两人的多了不止一倍,可她从来都没有放过心思在牌局上。
对于这看似决定生死和自由的牌局,最大的了解也是在卡塞尔学院情侣两人组的强行科普下知道的规则。
所以,还剩下150个古银色瓶盖。
荷官怪笑着,当陈雯雯押下50个古银色瓶盖作为盲注之后,便从自己的筹码堆里弹出了一枚北冰洋。只不过它没有立刻押注,而是放在锐利的指尖旋转。
高幂叹息了一声,面对荷官赤裸裸的挑衅和诱惑,毫无办法。
“加注……showhand!”
他将手中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表情决然。
万博倩紧跟其后。
“嗯哼~那么到我了,”荷官将北冰洋汽水瓶盖弹到空中,然后揽过之前赢过来的所有瓶盖,一齐推向前方。宛如小山一般的筹码在它的猛力推动下依旧安稳如山,北冰洋瓶盖掉落在筹码山的顶端,发出悦耳的撞击声。
看着发出璀璨光芒的筹码山,高幂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至于陈雯雯……
此刻已经被自由和生存充斥了全部思想的高幂没空去同情心泛滥。
“啊啦啊啦,这样似乎不太好哦?才第三轮押注大家就showhand了啊?”
荷官貌似苦恼地挠了挠不存在任何头发的头盖骨,在金色的指节敲击下发出清脆的回响,不过很快它又怪笑了起来,“嘛嘛,这么做怎能称得上是纯粹的赌徒呢?好吧继续~第五张公共牌~”
高幂的手抖了抖,忍不住还是翻开了自己暗牌的一角。
尽管他明白,不论是出于心理战术和运气,不到最后关头都不要看自己的暗牌。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研究学习多年的数学。
一张黑桃A,一张红桃2。
不能说是好牌、也不能说是烂牌,关键在于场上的公共牌。
红桃A、红桃J、红桃K、方块A、梅花A。
很好!高幂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只要他没有眼瞎,那么这个暗牌能够和公共牌组成四条中最大的:红桃A、黑桃A、方块A、梅花A、以及红桃K。
虽说四条并不算最大,实际上算一算概率,出四条的概率大概是四千分之一,放在真实的牌局里也只能说小的可怜。
四条里最大的牌,概率大概在数万分之一左右。
之前很多盘败局中,荷官的牌并没有大到令人望而生畏,至多比他们三人大了一个等级,还只是那个等级里的小牌而已。
它靠的不是作弊或者席卷全场的运气,而是更胜一筹的计算和赌技。
同样翻开了暗牌,万博倩对着他笑了一下——她的暗牌是红桃5、黑桃5。
这就意味着她能够凑齐葫芦里比较大的一副牌。从她的数学能力和并不超常的运气来看,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一次。
陈雯雯的暗牌是方块2和梅花7,算上明牌,至多一个三条里比较大的牌。对胜负毫无影响。
“嗯哼~看来大家都挺有自信啊,那么要揭晓最终的底牌了?谁先来呢?”
荷官依旧气定神闲,倒不如说它从来没有过慌乱的时候。
就算慌乱,估计也很难从它那毫无血肉的骨头架子上看出迹象。
“我吧。”
万博倩定了定神,掀开了自己的暗牌。
与明牌组合,是葫芦:红桃A、方块A、梅花A、和红桃5、黑桃5。
荷官吹了声口哨表示自己的讶异,以它的生理结构,很难让人想象如何吹出这种悠长的口哨。
陈雯雯依旧安静,随后揭开了自己的暗牌。不过看起来连她自己也不在乎这牌是大是小。
“……那么,到我了。”
高幂深吸一口气,消瘦到颧骨如刀削般的脸颊鼓动。苍白的双手因为内心的激动而隐隐颤抖着,但最终还是完成了掀开暗牌的举动。
“哇哦,哇哦……”
荷官的语气几度变化,看着高幂的暗牌,又看了看场上的公共牌,连不停交错扭动的利爪都停了下来。
四条:红桃A、黑桃A、方块A、梅花A、红桃K。
“那么,这场闹剧般的赌局应该结束了……”
高幂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却也掩抑不了他得意的笑容。
多少天的努力,多少天的孤独,暗无天日的隧道……一切的一切,都将一去不复返!
万博倩同样拉住了他的手,脸上满是憧憬和幸福的笑容。
“口桀口桀,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少年!”
本来像是被震惊了的荷官突然大笑起来,前俯后仰之夸张,连那破旧的木椅子都有种快要散架的趋势。
“但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放弃希望……”
仿佛念诵一句魔咒,它用尖锐的利爪轻轻捻起暗牌,一张接一张地将其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牌桌上。
红桃10。
“因为幸运女神会眷顾那些对她心存敬畏的人……一直如此。”
红桃Q。
高幂原本的笑意完全僵死在了脸上,身体在摇晃了数次之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万博倩试图安慰他,但连她自己也被这惊变弄得不知所措。
赌徒们的最大梦想,大概就是在一场巨额的赌局中,开出一次皇家同花顺。
这种牌组出现的概率据说是640万分之一,几乎打一辈子牌也不会发生几次——甚至一次都没发生也很正常。想要拿到这副牌,难度不亚于在海洋中寻找一滴水。
而一旦发生了,那便是席卷全场的巨大胜利。
无人能挡。
“不……怎么可能,这不会……”
高幂抠着牌桌边缘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但事实便是如此,荷官用所谓的虚无缥缈的‘运气’,给作为数学系高材生的他狠狠地上了一课。
他也想说荷官出千,可就算出千了、他又能怎样?
先不说以荷官的手速、他可不可能抓到出千的瞬间。整个赌局的规则都是人家制定的,如果因为一时不爽不想和他玩了,那么他算是亲手扼杀了唯一的希望。
白炽灯摇曳,高幂恍惚着。
最终,两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只能在相互搀扶下,再次走向黑暗中的月台,等待下一趟列车。
成堆的筹码在牌桌上反射着自由和生命的诱人光泽。
白裙子的少女细细地揉拭裙子上的黑色污点。
“那么,你还不走吗?在这里混,可是要遵守规则的。”
荷官将场面上的所有牌扫动,抛向空中,就像下起一场四种花色的大雨。“趁我现在还高兴,赶快离开吧。”
“……不。”
陈雯雯咬了咬下嘴唇,站起身来。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里有的只是坚决,无所畏惧。
“我要在这里等他。”
“……”
扑克牌所构成的大雨纷纷落落,平躺在地上,如同荷官此刻一样的沉默。
“你……会因此付出代价的。打破规则,就要付出代价。”
镰鼬女皇的骨骼在此刻终于舒展了其真正的威严。
“离开这里。这是最后的警告。”
在脊柱下方,一个黑色写意的花朵纹身正变得越来越炽热,与之相伴的是复杂的生理过程。无数的黑光病毒触丝在她的身体里被激活,和她的每一根肌肉纤维、感觉神经相联结纠缠,将她强化成超乎人类的物种。
时间的流动在数倍提升的神经反应下变得异常缓慢,原本坚固的混凝土月台似乎成了只要发力就会碎裂的冰面。
然而总有缭绕不去的疯狂和嗜血一直在心灵深处呐喊。
陈雯雯默然地在心中发问,同时毫不犹豫地冲锋上前,迎着那团舞动起来仿佛幻影的金色利爪,发起悍不畏死的攻击。
“砰——”
巨量的烟尘弥漫,遮住了场上的一切。
她的攻击并没有奏效。
可是那种被巨大物体所阻挡的感觉、不像是镰鼬女皇的骨骼?
陈雯雯不得其解,不过在攻击被抵挡的第一时间便遵从了战斗本能,向后退开。
而烟消云散之后,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又截然不同的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