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告诉我么···薇雅姐姐,为何执着要回到故土呢?”
银发的少女伸出手,感受着湿润的海风穿过自己的一霎那,她的后面的树木青翠,无边无际的蔓延,直至一处高插 入云端的尖峰之下
才从青翠转变为银白,整片森林都仿佛成为了她的裙摆。
“大概是···”
大概是什么呢,薇雅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以及所有的精灵们都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与其说没有想过,恐怕更多的是他们根本就不愿意去想。
“如果执念都失去了的话···我们存在的理由也不会有了吧···”
············
“穿过了荆棘和丛薮,越过了围场和园庭穿过了激流和爝火:
我在各地漂游流浪,轻快得像是月亮光····· ”
清澈的歌声传来,在附近查看情况的西维下意识的回头看去,艾琳娜正坐在马车的顶端唱着歌。
一袭白色的裙子柔顺着贴合着艾琳娜的身体,而裙子下面那没有穿鞋的裸足,光滑的脚踝,白皙的小腿都暴露在初春还料峭的风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西维觉得艾琳娜似乎长大了一点?
是错觉吧,精灵的成长期可是很长的,也许等自己被砌上无信者之墙的时候都没法看到她彻底成为一个少女了吧。
“再会,再会吧,你粗野的精灵!”
艾琳娜轻轻的闭上眼睛,停止了歌唱,樱草般淡粉的嘴唇紧抿着。
事实上西维一开始想的没错,艾琳娜的确是长大了一点,在所有的精灵中,唯有雾精灵是一个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的种族。
只有雾精灵本身才能决定她们是永远保持着无忧无虑的年幼期还是变成忧郁的少年时代,随着离开精灵族带来的莫名愁绪,艾琳娜的身体向更成熟的方向演变,
胸口处开始有了小小的隆起,双肩开始变得瘦削,银色的长发几乎垂至腰间,那双几乎从来不穿鞋子的腿也变得更修长。
当然,这些都是很细微的改变,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离开了林精灵营地那种安逸环境的艾琳娜将会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西维···”
似乎感觉到了周围有人靠近,艾琳娜轻轻的睁开了眼睛,青蓝色的眼瞳中带着难以抹去的忧郁。
真是敏锐的感知力啊···
西维在心底赞叹了一声,就算不用视觉观察,艾琳娜却已经能感知到周围的是谁。
他默默的站定,抬起头和艾琳娜对视。
“你说我还能回到这个地方么···”
没顾西维的反映艾琳娜自言自语般的继续说了下去。
“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境,如今这个梦境醒来了,而我再也回不到这个地方了”
如散落的披风般起伏的丘陵,无数蔓延盛开的野草花蔓,翡翠色的树冠下精灵们嬉闹着,唱着古老的歌谣。
溪水叮叮咚咚,来自不同地方的风带着雨水的讯息来到这里停驻,在或疏或密的树枝间穿行。
柔和的阳光透过缝隙悄悄的投射在铺满落叶的地面,被惊醒的动物警惕的张望···
这里是精灵们的停驻之地···艾琳娜曾以为自己也会在这里永远停驻,直到把这个地方当成家。
“这是流亡者的宿命”
西维叹了口气。
“精灵们的记忆太过漫长,这是很令人痛苦的事情,无论是欣喜,还是悲伤,亦或绝望,对与你们来说这些情感都是长久的
所以,你们还始终记得这个地方不是自己的家乡···”
“可是对我来说,这里就是家乡”
艾琳娜神色恍惚的打断西维说的话。
对她而言,一睁眼所看到的地方,一直和朋友玩耍的地方,一直成长的地方不是那什么永绿之地,不是雾精灵王族应该待的永歌王庭,而是这里
属于林精灵扎营停驻之地的这里。
“我···回不去了啊···”
抽泣声传来,即便表现的再顽劣,艾琳娜仍然是有着精灵们纤细敏感的内心,而且她是觉得,真的,真的再也回不到这个地方了。
从脑海中传来的模糊的预感就是如此告诉她的。
“艾琳娜···”
西维用手里法杖轻轻的敲了下地面,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开始自然的飘向上方,他落在艾琳娜的旁边,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我没事的”
艾琳娜用袖子使劲的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
“我可是将被所有精灵加冕的国王,我说过的,要带所有精灵回归故乡,无论是另一片世界的永绿之地,还是···现在的哈尔法营地”
虽然艾琳娜是在看着西维的方向,可西维总觉的艾琳娜是在透过他看着更远的地方。
“我们下一站是在哪里”
“···离开了哈尔法营地,我们将在下一个镇子休整,然后坐船穿过塞勒涅雨海进入奥克兰的境内,在那里再经过一两个镇子就能到达目的地了···不过你真的没事么”
西维挑了挑眉头,他还是觉得艾琳娜的眼神有点空虚,
“我没关系的,大概是青春期的忧郁之类的吧···我可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艾琳娜笑了笑,轻盈的跳下了马车顶。
“希望如此”
西维摇了摇头,然后往后面看了一眼,艾欧掌握的大日已经到达了天空最高远的地方,耀眼的光亮将他们沿着行驶的这片海洋染成了灿烂的光之海洋。
“艾欧···这是在预示着什么么”
西维跳下了马车,而在更远的地方,逆着信风的方向,黑发的少年闭上了眼睛,天空中降下了浑浊燃烧的雨滴,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废墟。
“涤荡所有的尘埃吧···以我之骨血,化为斩断一切罪恶的火焰,让那该救赎的握住拯救者的手,让那该死的和我一同坠入无底深渊”
在艾琳娜下定了守护和追寻的决心后,远在大陆另一边的某个相同而不同的存在也许下了另一种决心。
不知道今年的信风有没有带着讯息再次吹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