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本是教徒集会的场地,由年长信者贡献和看管,不过因为城市本设施的变更,以及年久失修的缘故,这里被划归为重新开发区域,建筑也就因此废弃。
当斗篷中略显急促而杂乱的呼吸,逐渐归于平静,轻巧的步伐方踏足这所破败的老宅,陈腐的味道充斥鼻腔,穹顶圣徒壁画被严重侵蚀,祥和与庄重的艺术气息,荡然无存。
壁炉中未燃尽的木炭,都已经朽烂的不成样子,碎裂的彩绘玻璃窗外,则是满眼裸露的钢筋和倒塌的残楼,整个建筑似乎没有丝毫人类活动的迹象,到处都萦绕着沉沉恶暮气。
来人皱着眉头扯下旋梯沿途缠绕的灰白色蛛网,步入二层最深处的起居室,当腐坏的把手从门上脱落后,其中简约肃穆的黑色映入眼帘。
“为什么还不走?”斗篷中冰冷的质问,夹杂着隐隐的厌恶。
窗前在阴影中静坐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黑色厚皮书籍,专注的凝视着墙壁上一幅长达两米的女性人物肖像,印象中那银色的齐肩碎发以及柔弱中透露出坚强的暗金眸子,有时会让他稍稍怀念。
不过这份怪异的思恋,却是因为可惜没有更多品味她的痛苦,是的,痛苦证明人活着,也是上帝的赐福,在观察折磨与病痛中,贴近于自己信仰,这让人出乎意料的愉悦。
“这么着急赶我走吗?还有些事情没做完。”男人微微转身,唇角划出怪异的弧度,幽暗的眸子闪烁着异样慈爱的亮光:“你长大了,如果克劳蒂亚看到,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而身为父亲,我想多看看自己的女儿,所以,在多留些时间给我,卡莲…”男人将指掌放于少女的肩膀之上,黑色的眸子酝酿着和善的笑意,言语中满是诚挚。
“手拿开!”卡莲当即拍开男人的亲近举动,随后掀掉兜帽,露出其中冷硬的表情:“还有,不准在我面前提我母亲的名字,你没这个资格!”
“别忘了,她是因你而死的!是自杀!”银发少女暗金色的眸子满溢着愤怒和厌弃。
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说,自杀是违逆上帝对于生命的创造和掌控权,被这种罪孽沾染的灵魂,必定不会为天国接纳。
“你母亲的事情,我很遗憾,卡莲,现在我只想尽力补偿你,这是个失格父亲的赎罪。”男人伸手拂过肖像的脸颊,眸中积蓄着柔情和缅怀,随后目光回转,浓重的愧疚弥漫。
卡莲闻言垂目冷笑:“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言峰绮礼!你心里住着恶魔,所以最好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滚回地狱去!”
言峰绮礼微微一愣,随后轻笑道:“恶魔?别忘了,你身上流淌的,每一滴都是我的血。所以你是恶魔之子?”
“当初那群耶和华的仆人,准备如何对你,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亲爱的女儿?利用你母亲赐予你的天赋,将你充当兵器使用,连神恩和洗礼,都不能享有…”
“他们,不仅利用了你,连你母亲的过错,都不曾宽恕,让她的灵魂不得安息,既然圣光已经腐烂,白羽爬满了蛆虫,我又何必去继续为这群人效劳?”
“在他们的通缉下,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才会选择离开,但身为父亲,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身为恶魔之子,也应受到祝福!”
男人嘲讽着自己遭遇的不公和黑暗,同时向女儿倾诉关怀:“所以,就算要离开,也是我亲自为你施洗之后,这是一个父亲最后的请求…”
卡莲不由默然,对于这位名义上的父亲,为何会被教会追杀,少女所知不祥,她沉思片刻抬头问询到:“那你最近…”
“我一直在这而你母亲祈祷,从未出去,连三餐几乎都是你亲自送来的。”言峰绮礼摊手摇头,表明自己仍旧遵守着两人之前的约定。
卡莲提供场所和庇护,身为父亲的言峰绮礼,则必须在此为妻子祷告忏悔。
少女俏脸上冰雪稍解,流露出些许满意,之后又随口问询:“如果一个人腿部魔术回路错乱,经络神经受损,你的洗礼咏唱,能不能将其修复?”
“我是代行者,不是专职治愈系牧师。”言峰绮礼苦笑摇头:“小范围的断肢再生和伤口愈合,至少也要是枢机主教级别的魔术师出手方能治愈,魔术回路这种隐性神经受损,基本上是希望渺茫。”
卡莲闻言皱了皱眉,两者之间的气氛,再度变得凝重。
“对了,上次你带了的葡萄酒,我还没动,不如现在一起品尝?”言峰绮礼为了化解彼此间的尴尬,微笑提议,随后不等卡莲回应,便步入隔间,从壁橱上取下高脚杯和红酒,并细心的前往水池,开始冲洗其中不存在的灰尘。
由于葡萄酒在饮用之前,还需要醒酒,卡莲百无聊赖之下,出神的凝望着母亲的肖像。白皙的指尖从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轮廓上划过,曾经的时光,让她如此留恋。
直到触及那双慈爱而哀怨的眼眸,少女猛然惊醒,紧握成拳的两手,指骨发白,脸上浮现出决然的痛苦,随后在言峰绮礼惊愕的步入起居室同时,卡莲猛地疯狂撕下母亲的肖像,裸露出后方灰白的墙壁。
“呵呵…呵呵,言峰绮礼,这就是你所谓的忏悔和祈祷!”凄凉冷笑的少女指着墙壁之上那密密麻麻的血色魔术纹路,抬头质问,紧缩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扭曲的表情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愤怒。
“我明知道你是个不可救药的疯子,还妄想你悔改!如果你有一丝一毫的歉意,就不会利用我母亲的肖像,来掩饰你的勾当!”
“原本整个起居室没有丝毫的魔术痕迹,才是最大的问题,因为我太了解你了,何等的扭曲!何等的疯狂!面对异常降灵的混乱,你怎么可能安心静坐,虔诚祷告!”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已经夺走了母亲,将我送到西多会修道院那个地狱,现在连最后一丝安静,最后一点希望都不给我!”卡莲眸中弥漫血色,箭步上前,右手指掌间一柄锋利的手术刀抹向言峰绮礼的咽喉。
男人微微皱眉,振臂冲击,凌厉霸道的八极拳意,径直轰在卡莲的小腹。
“轰!”少女受此冲击,口吐鲜血,重重撞在墙壁之上,碎裂的斗篷中显露出光芒黯淡的抹大拉圣骸布。
“明明只要无知下去就好了,为什么非要破坏既定的剧本呢?真是个坏孩子。”男人无奈的叹息,随后上前一把掐在女儿的咽喉,微微上扬的右臂,缓缓将其带离地面:“身为父亲,需要教导你一件事情:有些秘密,知道了,会死人的。”
“来…来啊,言峰…绮礼,杀了…我。”卡莲在无力的挣扎中,艰难的从唇齿中挤出内心的倔强。
正当,少女因脑部缺氧,而精神恍惚间,颈部的扼制猛然松开,她随后跌坐在墙壁之前,本能驱使下,大口喘息。
“卡莲,我是爱你的,身为父亲,怎么可能亲手谋杀自己的女儿,我说过要为你施洗,自然不会违背誓言。”言峰绮礼眸中孕育着郑重和严肃。
“滚开!你这个疯子!”卡莲胡乱的挥舞着手术刀,警惕的靠着墙壁退向门口。
然而,当言峰绮礼微笑着右手随意挥动的刹那,墙上的血色魔术阵图,扭曲幻化为幽深的漩涡
“啊!这是…”顿时卡莲表情扭曲,身躯颤栗软到在地上,背后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脉络,都如同被烧红的细针反复拨弄,连灵魂都饱受煎熬。
“没错,”言峰绮礼展臂欢呼,眸中的笑意与慈爱,狰狞如同恶鬼:“卡莲,你是恶魔之子,所以自然要染上黑暗的色彩,我亲爱的女儿,欢迎来到地狱!”
恶魔!里面存在着负数以上的恶魔!受虐灵媒体质,使得卡莲当即被这种恐怖邪恶的气息所刺激,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么,洗礼开始…”红黑色的泥污,从魔术阵图形成的空间通道中涌出,先后流进言峰绮礼手上的玻璃高脚杯内。
扭曲而疯狂的失堕者,温柔的扶起地上的亲生骨肉,为她细心拭去唇边鲜血,盛满恶欲的酒杯,徐徐向绝望少女半开的檀口中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