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洛丝卡的三室一厅四叠半空间是和风与旧时代公寓风的魔幻混合,那么装甲蝎114514的家就是极具宇宙简约色彩的单间方盒子。
一丝不苟的棱角与直线有着素描绘画的美感,仅仅只是抽象的线条都能让人联想到泛着蓝光的银与灰。如果放在荧幕中,这样的地方不是赛博空间就是数据实体,而徐梓就像个异维度的异形,大喇喇地从无痕的门里走了进来。
门是没有锁的,这是一种政治正确:表示对治安程度的信赖;但与此同时,也传达出了另一个信息:欢迎各种不同程度的恶作剧。
方盒子空间里头一片杂乱。这倒也是预想之中的情况,比起一个严明律己的大姐姐,反倒是平时表现得精准而优雅、像斩舰刀的刀茫一样锐利的大姐姐背后也有混乱不堪的一面更让人会心而笑。
不过,这应当只是外表的伪装、面具之外的面具。会和洛丝卡这样的家伙互相争斗的存在不可能只有这样肤浅的套路。虽然徐梓不愿意回想起来,但是这十几天的晚上里确确实实多多少少发生过那么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所谓近朱者赤近洛者淫,用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说,大概就是外表浓眉大眼正气凌然,实际上硬盘里塞满了仲夏夜の淫梦之类的视频。装甲蝎114514应当就是这样子的存在。
徐梓在混乱的单间中翻找着,但就连西海岸的淘金者都比她更加轻松——谁都认识金子,不过要在奇异零件的堆积中找到一个正体不明的物件可就是宅男找女友一样的绝望。
空掉的氦三罐子铛啷啷地响,徐梓从地上捡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动力拳套,琢磨半天又把它扔掉;拳套在半空中仿佛被吸引的磁石一样改变了轨迹,撞在了黯淡无光的雅达利皇冠上;皇冠发出了死机一样滴滴滴的警报声,这声音惊醒了躺在地上安眠的残疾发条士兵;残疾发条士兵一个踉跄,摔断了自己最后的一根舌头,再也动不了了。
在这样子的混乱里,徐梓从地上捡起一个又一个物件,尝试用自己的直觉从中找到打蜡机。神明使用的高科技的打蜡机是不能够被无端揣测出外形的,因为外形早就没有了作用。
在垃圾堆里,一样又一样的物件进入她的手,又被她的手抛出去。TDGSGL、R20、HandSonic、悲叹之种、石鬼面、垃圾花束、七色玻璃珠、反手塞文、破解的二手PsP2000、古斯塔夫最大炮、20面骰子……
直到妖精从一个氦三的罐子里钻出来。
“试试这个哟——”
妖精依然只有一个。奶声奶气的细音冷不防地出现,有时候会像鬼魂一样吓人。
妖精是触碰不到实体的。徐梓弯下腰,拨开两侧的beats,拿起了那个空的氦三罐子。氦三罐子一碰到徐梓的手就开始变换形状,一瞬间成了胶状香蕉,一瞬间又变成了飞棍,但最后它变成了布尔玛用过的空间胶囊。
按下胶囊顶部的开关,一阵烟雾嘭开来。烟雾散去,留下的是一个圆形的毛刷盘。
直觉上确定,装甲蝎114514就是用这玩意儿打蜡的。比想象中的原始很多,还是说装甲蝎114514其实是个手工打蜡爱好者?
先前一直没有提起,现在略微交代一下。装甲蝎这种东西,最常用的形象是上半身为资源丰富的御姐,下半身为形状狰狞的蝎子:金属的甲壳、六腿锋利如刀、尾巴上有着足够处刑犯人的弯钩。金属的甲壳是需要打蜡保养的,这就像是出门前要用液体洗脸一样是绝对的常识。
不过,身体的构造决定她们没法很方便地给自己打蜡,而临时改变身体构成又像是换衣服那样麻烦。如果用神明的方法用一口话来直截了当地解决打蜡问题,又显得太没情调。通常而言,是会使用高级的科技造物来解决这样的问题的。
所以,这样的毛刷盘不合理。
徐梓用食指和中指挤着下巴,另一只手对着这个毛刷盘瞎摆弄。
忽然间,一个汽车人的模型被喷射滑板送上了天,刚好砸到了徐梓手中的毛刷盘。二者相触的瞬间,彩色的五角星和虹光迸散开来,侵占了整片整片的视野。嗡嗡的鸣音在耳旁回荡,在那之外似乎还有着跳跃糖果的爆裂声响。
大概是魔法少女变身动画那样长的时间之后,徐梓的视界恢复了正常。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蓝色的立方体,上面还写着三个大字:打蜡机。
就是这玩意儿了。和洛丝卡给的展示的投影居然一模一样……有问题的原来不是那个银毛啊。
徐梓用手稍微摸上两下,用脚扫开地上的杂物,四处打量着这台方体的打蜡机。她想要调出GUI或者HMI,但是这东西压根就不理她。
徐梓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碎片,试探性地砸向这台打蜡机。
撞击没有出现。碎片穿过了打蜡机,就像是穿过一片虚影,但当它从另一侧出来时,就已经被打上了厚度超过徐梓大拇指头那样的一层蜡。
这已经是致死量了吧。
“要帮忙吗?”
妖精坐在徐梓的头顶上说着。
徐梓点了点头,结果妖精没有坐稳,一不小心掉了下来。
“哎呀——”
妖精的尖叫声听上去丝毫没有惊慌的成分,反倒是笑意更加多。不过一个妖精的笑听上去有点瘆得慌。
妖精掉在半空中,突然停滞,然后又毫无征兆运用火箭头槌冲进了打蜡机中。几秒之后,妖精重新飘出来。
“好了吗?”徐梓问。
“以后只能打出来粉红色的蜡了哟。”妖精说,“给我一枚硬币我就会幸福哟。”
徐梓知道它要的是包装成金币的巧克力甜品,而不是真正的合金小圆片。
少女把手探入裙中,但是裙子里当然没有妖精想要的硬币。
“没有呢。”徐梓说。
“啊啊……好失落……”妖精这样说着,钻进徐梓的脑袋里,没了身影。
徐梓摇摇头,暂且不管妖精的幻觉。她重新捡起一片金属的碎片,扔进打蜡机里面。出来的,是一片粉红色的金属。妖精做到了,但是,为什么妖精能做到?
少女迅速把思路转移走,将这样的疑惑抛至一旁。
终端接收到了Haruko发来的消息:
[还有半个小时。加油哟,阿梓]
以防万一,还是拉上薇薇早点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