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那天晚上,小錢繩突然拉著就往鎮外跑,我從來沒看過祂露出那樣慌張的神情,就算是有一次皇帝陛下前來視察學院時,那群開道的皇家衛隊都沒把祂嚇成那樣。」
「於是我騎上馬順著祂的意思死命的騎,也不知道到底騎了多遠,那時候我只知道某個很可怕很可怕,可怕到我根本沒辦法形容的東西一下子冒了出來,然後我就莫名其妙失去意識了。」
「等我醒來之後回去一看,整個鎮子的人全都死了,那個死狀......」
雙手緊握著茶杯,亞伯斯坦一邊說身體一邊不自然的顫抖,就連熱茶被抖到濺出也沒有感覺,彷彿整個人被拖入了回憶中那可怖的場景不可自拔似的。
看著那樣的他,我也只能重重的嘆了口氣。
「你能逃開已經算是幸運的了,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不管你想再多都沒有用的。」
起身走到了亞伯斯坦的身旁,我將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後輕輕拍了幾下。
「既然還活著,那就好好的活下去。」
「活下去......就算像這樣繼續苟延殘喘的活下去,我們又能逃的了多久呢?」
「那你呢?你那天晚上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啊......就是村長婆婆她犧牲了性命,好不容易才活過來的。」
「少騙人了!」
拍掉了我搭在他肩上的手,亞伯斯坦有些激動的站起身子看向我。
「那種力量......那種力量根本不是你的村長婆婆能抗衡的了的,就算是一百個一千個,哪怕是全世界的祭司和牧師加起來,我們的力量也絕對不可能和那種東西對抗的!」
「你一定是被那股黑暗侵占了驅體!沒錯!只有這種可能了!除此之外不可能有人能從那股黑暗之中存活的!你......」
「我到底是不是黑暗的傀儡你自己清楚不是嗎?你的心跳聲已經出賣你的想法了。」
「你知道些什麼對嗎?」
沒有解釋,我只是平靜的反問亞伯斯坦。
「我......」
「那股黑暗力量到底有多強我比你還要清楚,正因為清楚,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這裡,因為我想要獲取力量,雖然我也知道要說什麼打倒那黑暗根本就是癡人說夢,但如果能造成對方困擾,那我死去的時候至少還能對的起我自己。」
「至少我自己是這麼想的。」
「我的話,只要最後靈魂能回歸大海的懷抱,中間的過程怎樣我不是很在意的喔,而且我也不怕那個歪曲之主,畢竟我們的蒼海之主是絕對不會輸給那家伙的。」
忍了很久的翠蘭在這時候終於還是開口了,雖然說出來的內容有些問題。
「我說啊,你就這樣在我面前承認自己的信仰沒問題嗎?再怎麼說你們優卑亞島名義上還是信仰海神的吧......」
「沒關係的啦,反正你身上也有大地之主的印記,我相信你一定不會告訴練金術師他們的,而且就算你說了也沒用。」
「以現在的局面,全知者是動不了優卑亞島的。」
面對翠蘭坦白到令人害怕的發言,我也只能當作沒聽到了。
不過這倒是說明了為什麼她從一開始就這麼不計一切的幫助我,比起人類三大王朝和全知者之間相互利用又相互抗爭的關係,創世三主宰的連繫就算是延伸到信徒身上也比前者可靠許多。
「總之......如果沒意外的話,那天晚上之後你的體內一定多了一股黑暗的力量,而且就這麼潛伏著對吧。」
「而且靠著那股力量,你還能感應到其他你的同類,然而身在同一個區域內並活過那晚的我,身上卻沒有辦法感應到類似的氣息,這讓你非常困惑,而且進一步的產生了恐慌。」
「我說的沒錯吧。」
「是......是的......可是!」
「歪曲之主雖然很強,不過這個世界上比祂強大的存在可是還有好幾個喔,你們說的是月消之夜那晚的事對吧,那晚的話至少有三個主宰有出手過喔,那力量的碰撞可是連優卑亞島這裡都可以感受的到呢。」
「安能活下來應該是大地主宰出手救了你吧。」
「嗯。」
「至於胖子你,雖然我自己是不清楚,不過從安的說法聽來,你身上大概是被種下了某種用來控制人類的術式,一旦被起動的話,你就會變成歪曲之主的傀儡,我沒說錯吧。」
我對翠蘭點了點頭,然後補充了一下。
「從我曾經遇過的幾個案例來看,那股力量一但被觸發確實是會讓人變成沒有神智的傀儡,不過亞伯斯坦你倒是暫時不用擔心這點就是了。」
「因為那股力量觸發與否和被植入者的能力有很大關連,越強大的祭司就越有可能被觸發,反之凡人就沒什麼影響,以你的狀況來說,歪曲之主是不可能有心思去注意你的。」
「畢竟你很弱啊。」
翠蘭在一旁補充了一句。
聽完了我們兩個的解釋之後,亞伯斯坦也稍稍冷靜下來。
「所以......這東西真的沒影響嗎?」
亞伯斯坦掀起了自己的衣服,面容忐忑的將自己肥胖的肚皮露了出來,在上頭有一大塊像是胎記的黑色色塊,而且那色塊還會不時的蠕動,彷彿擁有生命似的。
「有沒有影響我不敢保證,但暫時沒事就是了。」
「那有辦法能把這東西消掉嗎?」
「如果是在海神殿裡,巫女大人和大祭司們連手應該就能做倒,畢竟那可是「那個」歪曲之主弄出來的玩意兒,不然就是得到無神之域去找那些真正的三主宰使徒了,他們的話大概也能做到。」
聽完翠藍的話,亞伯斯坦先是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我,在我表示愛莫能助後馬上陷入絕望。
在優卑亞島的海神殿請海神巫女外加數個海神大祭司連手,如果是斐特烈帝國皇帝或許還有可能,亞伯斯坦自己就別想了,至於「無神之域」,那可是從波南帕克歷史終結之後就再也沒有祭司願意靠近,等同於禁忌的區域。
就如同名稱上所表達的一樣,那就是「不存在神靈」的地方,無論信仰著什麼樣的存在,只要進入無神之域的範圍內,所有的力量就會徹底消失,而且那些有紀錄的無神之域不是荒漠就是荒島,在不能使用力量的情況下要在那種地方找人實在是太難了。
「你體內的力量就先不管了,反正現在也沒有太好的解決方法。」
「就像我剛才說的,我想要獲取更強大的力量好反抗歪曲之主,而現在這座城市裡就有一個能讓我變強的機會。」
「亞伯斯坦,你願意幫助我嗎?」
我對亞伯斯坦伸出了手,而他也伸手反握住。
「啊......嗯,雖然我不知道我自己能幫到你什麼就是了,畢竟就像翠蘭說的,我很弱啊。」
「別這麼說嘛,就算實力很弱,你的那隻精靈還是很有用的喔,畢竟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因為祂逃過了死亡啊。」
「說的也是喔!」
在翠蘭毫無壓力的笑容面前,我和亞伯斯坦終究還是緩緩笑了出來。
就算籠罩在歪曲之主的陰影下,此時此刻我的心中還是找回了些許的寧靜,儘管我很清楚那根本沒辦法持續多久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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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真正的魔軍了吧。」
在北極星要塞的指揮室中,波南帕克族的領頭人和優卑亞島的祭司站在投影器之前,聚精會神的觀察著那被投射出來的戰鬥。
或者也可以說是練金術師單方面的火力打擊。
作為特意強化過的前線要塞,除了兩人曾經見識過的那導彈外,在要塞半徑十公里內的區域內還佈署了各式各樣的防禦設施,高爆地雷、無人雷射機槍地堡,外加堡壘陣地內大量的重砲和雷射,那畫面上呈現出來的就是海量的能量射線和爆炸,外加三不五時在空中飛行的反物質導彈,乍看之下戰況似乎呈現了一面倒。
然而如果仔細觀察的話不難發現,那隻移動中的部隊其實根本沒受到什麼傷害。
不同於第一次遇到的怪物大軍,這次的軍隊全都是由人類外型的步兵所組成,他們不但體型小、移動靈活,而且全員都像是具備自我意識一般能有效的閃躲攻擊,而他們身上那變異後稍稍巨大化的上肢危急時更是成為了盾牌,這讓普通的能量武器和地雷都無法有效的殺傷他們。
而威力巨大的反質量導彈也被找到了更有效的對抗方式,只見每當有導彈出現時,一道不明的黑影就會瞬間竄上高空,將所有導彈全都在落地前被誘爆,那隻數量龐大的人類大軍就這麼氣勢如虹的快速向著北極星要塞推進。
「照目前的推進速度來計算,再過五分鐘十一秒那支軍隊就會抵達要塞的外牆,而且要塞的城牆撐不過一分鐘。」
「那麼兩位也該做出決定了,你們是打算離開還是與這座要塞一同犧牲?」
向眼前的兩人微微鞠躬,就像是個普通的女僕在詢問下午茶點心要三明治還是蛋糕一樣,亞斯娜非常淡定的問向兩人。
「我想我是該離開了,我留在這裡也沒有意義,我會將所見向巫女大人稟報的。」
對亞斯娜點了點頭,海神祭司隨即離開了房間,在要塞的停機坪上撤離的飛機早已準備完畢,隨時都能起飛。
如果不是為了親眼見識亞斯娜口中魔軍的真正樣貌,海神祭司早就在兩天前和那群練金術師一起撤離了,畢竟在這個環境下他的戰鬥力還比不上一座機槍碉堡,留著也只是白死而已。
「那些士兵......那些魔兵身上的紋章,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和我們波南帕克族紋章是相同的系統吧。」
不同於海神祭司的果斷離開,領頭人死死的盯著那一個個的士兵,完全沒有要移動腳步的意思。
「第二序列紋章的改造型,在保留了大半自我意識的狀況下兼顧強化與控制,嚴格上來說那和你們的紋章已經是完全不同的系統了,正統的第二序列是講究隔絕自身和世界,將自身靈魂能量充斥身軀,以達到排斥外域之力的功用,而那則是反其道而行,在保持不被排斥的狀態下最大限度連接外域,以達到用外區能量強化身軀的目的。」
「那是只有擁有「扭曲」權能的歪曲之主才有辦法良好使用的紋章,就算是使用亞迪坦中央主機,我同時間能操控的個體數不到目前戰場上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說,我們波南帕克的排斥力對他們是無效的對吧。」
「沒錯,畢竟不管是由內而外還是由外而內,兩套紋章的重點都是在「隔絕」,也就是兩者都是單純的肉體力量,當然改良型的肉體並不是普通人類的肉體,所以戰鬥能力上貴方是完全劣勢。」
聽了亞斯娜的解說後,領頭人憤恨的握緊了拳頭。
按照波南帕克的傳統,既然在出發時已下了必死的決心,那麼就應該在戰場上戰鬥至死才對,原本領頭人也很有自信就算無法取勝也能製造一定的戰果。
然而現在的他卻動搖了。
不論是第一次的魔物大軍還是這次的魔兵,黑暗方的軍隊很顯然都針對波南帕克族紋章的特性做了處置,這讓他們陷入了英雄無用武之地的窘境,照現在的狀況看來,就算留下來也根本傷不了對方一分一毫。
「需要我提供建議嗎?」
「您請說吧。」
雖然亞斯娜一直是那畢恭畢敬的姿態,但領頭人絲毫不敢無禮,只能用相同的態度回應。
如果說一開始還能說不清楚,那其他人都已撤離的現在就已經非常明顯了,儘管整個要塞中早已空無一人,要塞依舊有效的運作著,不管那隻魔兵的軍隊怎麼變換陣型和戰術,要塞的防禦系統都能立刻針對並且做出應對。
僅僅只是一個人,眼前的這個女人在沒有接觸任何東西的狀況下輕易的控制著整座要塞。
「請撤離吧,無意義的犧牲是不必要的。」
「可閣下?」
「黑暗無法對我造成傷害,就如同我的兵器無法對敵方造成傷害一樣。」
「請相信我。」
「我知道了。」
看著亞斯娜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臉龐,領頭人也只好點頭轉身離開,只剩下女僕孤身一人留在要塞的指揮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