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由无垠的墨色天空,与数不尽散发出金光、橙光、暗绿光的奇形文字共构而成的广袤空间。
无人、无活物、无风、无时间流动之感,只有奇形文字的浮动,和如大海般翻涌不息的墨色天空所发出的浪涛声。
于这片声音单调、景色则光怪陆离的空间之中,一个仿佛无有穷尽的巨大迷宫横亘在墨色天空与不见底的深渊之间,其通路蜿蜒前行,以不可名状的复杂路径,通往墨色天空中奇形文字聚集最密之处。
……
于迷宫中某个再平常不过的转角,一名黑短发的女孩蓦地出现在那里。
她是吉野。
就在一秒钟,啊不,应该是一瞬间前,与朝比奈实玖瑠共同出现在南家书房中的她,被书架上突然掉落的一本黑皮大书给吸进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
也许用‘吸’来形容那种感觉并不合适。
眼前的场景变换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墙壁变为由各种残破或不残破书籍所堆垒的迷宫,天花板化为墨色的穹窿,这种变化完全没有过程,就算是对时间的敏感度远超人类无数倍的资讯统合思念体也察觉不到丝毫的渐进性。
不需要计算,不需要在空间上铺满,甚至不需要感官刺激到脑神经细胞发生局部电流变化的生化过程。
根本就是一蹴而就的。
超越物理规则的一蹴而就。
吉野一眼未发,忽而左转头、忽而右转头地扫视着这片雄景。
相比因周身环境突然改变,所应产生的正常恐慌。
作为资讯统合思念体所长造出来的对有机生命体接触用人型联系装置,收集有可能对咨询同和思念体进化有帮助的资讯是她们的首要任务。
所以她没有一丝耽误,如是低吟道。
“进行无上限级资讯搜集的申请。”
随后,她的身上便发出一阵一阵、脉冲似的白光,并以她所站的位置为中心,迅速向这片空间的无垠尽头扩散过去。
但这光并没有持续太久,便随着吉野的身体被突然提升至半空这一奇怪景象的出现戛然而止了。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仿佛是有人把嘴紧贴在她耳蜗说出的一句话。
“不要试图从本尊的‘背面之书库’里盗走知识,未知就是未知……无论汝用何种方式搜集这里的资讯,都绝无可能将其转变为已知。所以,放弃吧。”
“是谁?”
被未知力量限制住除思考与语言外一切能力的吉野,对着这未知声音问道。
但那个声音没有马上给予她回应。
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于她的视野中显出本尊。
堆垒成迷宫墙壁的无数书籍,在无风涌动的情况下,突然“哗啦啦”地翻起页来,而后书页自行扯离书本,如黄白色的浪蜂狂蝶一般或翩跹或疯狂地鼓上天空,并在那黑墨的底色映衬下,共组成了一张轮廓清晰的巨大人面。
之后,那些金色、橙色、白色的奇形文字,像是受到召唤一般,向组成人面的书页上集中过去,普通点点的火星一般将这些纸张点燃。
或许是因为奇形文字的数量太多的缘故吧……布满天空的纸张,顷刻间便化为了无边的火海。
在火焰的舞动下,这张巨型人脸的层次感渐趋充实,甚至能称得上是栩栩如生了。
和骷髅炎鬼、恶灵骑士不同,这张脸并非只有骨头。
出于某种力量……或者是规则的限制,这些熊熊燃烧的烈火并没有像地球上的同类一般,如狂兽般跃动、冲天。
而是温驯过头,像是往上流动的水更多些,而火海也真的对得起那个“海”字。
绵连相叠的书页是这张脸的骨骼,塑出轮廓凹凸;而燃烧的火焰,则成了肉一般的存在,填充脸颊、眼眶、额头、下巴。
“你……你是邪神?”
吉野注视着这个铺满天空的巨脸,瞳孔放大,有一瞬间的失神。
邪神似乎是个不尊重的称呼,这不在于“邪神”的“邪”字是否是邪恶的意思,而在于它本身带有的贬义。
邪神未必会觉得邪恶是错误的,但它不会用贬义的词语去形容它。
就像“老奸巨猾”与“老练精干”用在一个人身上完全合适,但一褒一贬,意思上却背道而驰。
“若是从汝等生命对本尊的数个称呼中选出一个……那,‘未知深渊’是我比较爱听的。”
巨脸张开嘴,发出声音。
这声音清澈中带些有韵味的嘶哑,像是流水冲刷过浅滩……可以说是完全不难听。
而且……比起预想中属于邪神的嘶哑声线,这声音,更像是一位刚与“年轻”二字告别的女性的声音。
但是……
这声音出现时所携带的那股气势,就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对你怒吼……却有点让人承受不来。
“未知深渊……?”
吉野迟疑。
而自称未知深渊的巨脸,未等她反应完毕,就继续开口了。
“欢迎来到本尊的神域,背面之书库……此乃愚者不可进,而智者不可出之位面。”
“汝是三天来莅临此地的第三位凡人。”
“第三位?”
吉野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词。
她思忖了一会儿,然后眼神中便浮现出了一丝了然。
自己空间节点置换的行为为什么会过程无错而结果出错,为什么只有自己被吸入这个空间,而朝比奈实玖瑠却没有……对于这些问题,她心中有了些猜测。
虽然这些猜测,对于她而言同样是匪夷所思的。
“有幸先于我来到这里的那两位,能告诉我他们是谁么?”
“嗯……从邪神那里寻求答案,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未知深渊玩味似的说道。
这让吉野稍显沉思。
但还未待她下定决断,未知深渊的声音便再次将她打断。
“算了,这第一个问题,本尊先不与你索取回报……但是,与之相对的,第一个位临此地的那位的名字,我不能告诉你,只告诉你第二位的名字。”
“是谁?”
“长门有希。”
“长门吗?果然是这样……她祈求到了你的援助,刚才让我重组空间坐标资讯的行为失灵的,也是你出手的吧。”
吉野了然地眯了眯眼睛,接着便继续发问。
“但我不明白……身为邪神的你,为什么会在凡人的斗争中站队?这根本不符合咨询同和思念体内部对邪神的记载。”
“……本尊只是按着某人的要求去做而已。”
未知深渊回答。
“按着某人……的要求……”
吉野的眼睛瞪大了下,显得极惊讶。
“能向邪神提要求……那个某人又是谁,竟有这么大的面子。”
“这个问题嘛……”
未知深渊燃烧巨脸上的眼眶部分,突然浮现出两个黑色的烟雾圈。
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