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奈尔琪这样的城市,凌晨三点也几乎进入了沉睡,二人回到主府的时候,周围已是寂静一片,任何一点轻微的动作都有可能引起守夜人的注意。想要绕过警戒的重重看守,回到自己的房间,似乎是一件不大可能的事情。
不过这对于自幼便经常出入这座宅邸的凯瑟琳来说并不太难,通过她在暗处隐藏的秘密通道,二人很快就来到了房子的背面,这里有一个很大的花园,植物萦绕繁复,各种枝条风吹下也慢慢摇曳,光线模糊而黯淡,几乎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小心地将机关外的掩饰重新放置好,凯瑟琳走向自己房间下方的墙角。
“走吧,等什么?”她问。
“嗯。”
兰锲走上前去,用一只手抱起凯瑟琳,然后借用另一只手和腿部力量迅速地攀上了楼台,经由一旁为藤蔓而设的装饰架爬到了房间所在的楼层。
双脚落在房间的阳台上,他才将凯瑟琳放下。
“我要去睡一会,你现在就去找罗锌,让他明天一早就来见我。”她说着拉开繁复的帘幕走了进去。
“嗯。”
“哦,等一下——”
“你把这个处理掉,我不想被女仆知道我穿过这件衣服,以防万一。”她藏在低垂的帘幕后面,伸出了一只胳膊,将那件礼服连同斗篷和鞋子一起递给了兰锲。
“嗯,那我走了。”兰锲将衣服叠起来放在身后的跨袋中,向房间行了一个骑士礼,又沿着刚才上来的路爬下去了。
艾尼斯,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凯瑟琳将内衣裤扔在窗边的装束台上,摸索着取出了一套睡衣,然后凭借记忆找到了隐没于黑暗中的床,爬上去,躺了下来。
用被子几乎把自己裹了起来,一双眼睛仍然睁开,没有任何一丝的微弱光线被捕捉到。不过即使是漆黑一片,她也能感受到房间内每处物品的存在,那些都是她所熟悉的,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稳定的东西。她知道靠近花园一侧的墙壁上,有好几扇巨大的窗户,那些带有玫瑰纹饰的窗页,如今已经被紧紧地闭了起来,不会再有什么寒冷或凌风钻进来了。但是她刚刚进来的地方,也就是阳台位置,那里的门并没有关好。或许落地的帐幔能够弥补一下吧?她想。
但是那只是一片布料而已,尽管有跟多精巧的部件附着在那里,它也无法变成一堵墙。从刚才开始,从她躺下并开始感受周围环境的那一刻开始,它们就开始来回晃动,然后变成了摆动——起风了。
凯瑟琳的意识无端地漫游着,寻找着一个能让它钻进去的镜面,不过那个镜面却迟迟不肯出现。
是心思太乱了吗?她想。但也不应该,以她的年纪还不到失眠的时候——看来,确实是那杯咖啡的作用在捣乱。
凯瑟琳翻过身,让自己的背朝向房间的内侧。她正在考虑局势问题,以权重接下来的行动。
观当下之计极,终究也要受限于自己的能力范围,如果放开手脚,即使事情得到部分的解决,也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蛮横地闯入宁吉尔苏的事务中去,并且还涉及到沙漠王国的领地,很有可能引发为帝国和门农之间的新事态。这样一种事态自己控制的了吗?如果是艾尼斯作为维托的公爵出面调停这件事情,或许还有向积极一面发展的可能性,但关键就在于艾尼斯本人就是这一系列问题产生原因和得以解决的希望所在。她,皇室的二公主,凯瑟琳,不可能拥有任何象征作用,而对于这一切只能空谈。因此,想要派人前往沙漠地区,并取得门农的支持,她就要联系吉尔苏家族的人,然后与他们展开合作。
吉尔苏家族的直系血脉只有艾尼斯一人,但当年追随施特密将军的人难以计数,其中更不乏佼佼者,这些老贵族与后来杨克时期加入的新兴才俊共同组成了吉尔苏家族的政治集团。老牌贵族的保守主义一直是宁吉尔苏这座要塞城市作为帝国西部支柱的中坚力量,尤其是在这样一个以军事立本的家族中。但杨克的经济文化政策使得新改革派的势头占了上风,恐怕会在宁吉尔苏内部滋生诸多矛盾。
这些都只是凯瑟琳的猜测。但她相信正是由于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间的矛盾激化,才使得教廷在其中钻了空子,最终得以伺机劫持年纪尚轻的公爵,并将她秘密地送出维托。甚至如果再想得多一些,很有可能在保守派贵族中产生了叛逆者,他们与教廷势力达成了某种协议,然后从内部敞开刺杀的途径。
这样一来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想搜寻和营救艾尼斯,必须要和吉尔苏家族的对话,将公爵的状况和位置告诉他们。但这样一来,也就使艾尼斯暴露在那些叛党的眼下,他们肯定会拼命地赶尽杀绝,如果让她重新回到宁吉尔苏,那时就将是他们的末日。
凯瑟琳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艾尼斯会出现在沙漠王国的边缘地带,那些人将她带到哪里去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刺杀的行径,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难道他们有什么别的意图?
现在考虑这些都是白费功夫,拥有的信息实在太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已经不知道多少分钟过去了,窗外的月亮早已经被乌云遮盖起来,风越来越大,它们已经开始掀起帘幕,一阵阵地从阳台钻进,并把凌厉的呼啸刺入寂静的只有时针跳动声的房间。
空气变得有些太冷了。
凯瑟琳觉得这会不利于她的入睡,因为某种程度上冷热的刺激都会使人更兴奋。
她决定下床去关掉阳台的门。
起身,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拉向一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挪动了好几下,终于到达了床的边缘,繁复的床幔她没有放下来,这也就使得那些讨厌的风有机可乘。
当她双脚放在地上时着实被吓得不轻。脚上传来的并非本应出现的那种木质地板的坚硬质感,而是更类似于皮革或者类似的东西,还有它竟然不那么坚硬而平整。
她踩着的是一个人吗?
凯瑟琳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在颤抖,为什么她没有听到这个人的呼吸,难道他死了吗?
自己的房间里有一个死人?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解释,也许这个人擅长于隐蔽自身,好让别人发觉不到他的存在。
看来这个人是后者,也已经意识到这个女孩的存在,他用手抓住了凯瑟琳光光的脚,然后顺势就去挠她的脚心。
“呀!”
凯瑟琳跳回到床上去了。
“晚上好,殿下。”黑暗中传来了罗锌那种特有的少年声线,声调中有那么一点平日聚会的感觉。
“罗锌?”虽然看不到什么东西,凯瑟琳还是能够识别出这个特殊的音色。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有点生气,毕竟这里是她的私人空间。
“来看看殿下美妙的睡姿啊。”他说的如此之轻松,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凯瑟琳并没有再被他挑逗且略带不敬的语气激怒,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性格,但毕竟累了一天,她此时也没太多的耐心。
“啊,今晚的风很犀利呢~”
“罗锌。”
“唉,我可是带着好东西来找您的。”他用略带委屈的语气说道。
“您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呢?”
凯瑟琳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什么?”她问。
“您真是……嘛,算了……”罗锌也明显地感觉到凯瑟琳语气中透出的疲惫,于是也不再嬉闹了。他在自己的腰包中摸索着,取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凯瑟琳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是一条发光的鱼。
准确的说,是一条普通的鱼,在鱼的侧腹上存有一个发光的图案,一丝丝奥能从中渗出。
这个标志——吉尔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