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纷乱……”
抒发着并不存在的感慨，墨瑟随手按掉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的电视机，再度坐回小小的单人沙发里，朝着米色的地砖发呆。
夏弥则随意地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迈着修长的双腿，大摇大摆地在双人房里走来走去。虽然墨瑟多次抗议过她过于诱惑简单的穿着，不过每次都被她以‘天气太热’的理由驳回。
神游的几分钟空隙里，夏弥照着他的动作、有样学样地拖来了另一个单人沙发，放在正对面。
——总是如此。
夏弥眨巴着双眼，对他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低头用食指轻轻绕上几圈黑发，又缓缓放下。
每当看见她带着笑脸四处跑动的时候，都会觉得她好动地近乎吵闹；但停下来休憩时，又觉得她太过安静，仿佛连呼吸也随之停止。
流动之缓慢令人窒息。
“下午不准备再去哪里吗？”
墨瑟试图打破无营养的沉默，却堪堪想出一个同样无营养的话题。
“你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
夏弥稍微侧了侧头，没有正面回答。黑色而温润的眼眸依然朝着他同样呈现黑色的身影，光泽隐隐有些模糊，“不开心？”
“……不。”
其实也算不得撒谎吧？
于是突然没来由的想要尽力对她更好。
不论上午想去哪个公园逛逛，还是下午想去参观哪个著名的博物馆——或者看上了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他都会装作轻松地暗地里竭尽所能去满足她。
只有在看到夏弥那异常容易满足的微笑时，他才多多少少感觉到一丝安心。
毕竟，无法改变即将发生的事情，是他的错。
“有点累，但不碍事的。”
他一边回答着，一遍小心避开夏弥那通透的眼神，将自己的犹豫与满脸的晦气不安给压下。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糟糕的状态影响到她。
哪怕他的所作所为毫无作用，也是他仅有的、能够补救的机会了。
“这样啊……那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吧。”
夏弥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可也没有立刻精神旺盛地起身、宣布下午的任务是打通某一款单机游戏的双人模式，双眼望着他的方向，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而他只能空望着空气，莫名地不知所措。
“能说说你以前的事吗？不管怎么看，在自由一日大出风头、又单枪匹马牵制龙王康斯坦丁的人，从前的事情一定很有趣。”
或许是为了活跃气氛，消磨去这难熬的时间，夏弥也提出了一个话题。
“再说给小师妹讲述自己的光辉事迹，大概是所有师兄都喜欢做的事情吧？”
“……总有例外。”
这个问题他几乎无法回答。
穿越来到龙族的世界，除了在黑天鹅港顺应剧情地插了一手，其余能够数得上号的行为、也就只有给奥丁送人头，以及取巧干翻长江里的那只龙侍。
再其余的时间？
于是过滤掉各种补番看小说泡论坛，便只剩下高楼的夜风与熟悉的灯火。
能说些什么呢？又有什么好说的？
糟糕、并且无能。
抱着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希望，安于现状的、懦弱的……
“……师兄，你现在的表情很糟糕诶。”
夏弥轻声说着，不知道带有嘲笑的意味还是同情。
“是么。如果用比喻的话，大概就像是被狗熊拿去擦了屁屁的小白兔吧？”
突然想到这个原著中诺诺用来形容路明非的比喻，好笑之余，他的心中也涌起一阵阵挫败的失落感。
诺诺和恺撒大概正在秀恩爱？
或许那段在湖中表白拥吻的视频离发生也不远了。而路明非想必依旧在网吧里懵懵懂懂，度日如年。
墨瑟同样迷茫着。
看小说时，人会不知不觉地将自己代入到主角的身份，于是诺诺和恺撒的恋情以路明非的视角来看，是应该被改变的。可放在现实里，恰恰是最应该也最适合的结果。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有种叫做命运的东西。或者说已经注定之事，无可作为。
不是每一个故事都有结局……
如玉般白皙的脚背突然取代了视野里毫无意义的地砖。
“安啦安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放宽心哦。”
夏弥悄悄的走到了他的跟前，俯下身来轻轻地抱住他。温暖纤细的双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哭闹任性的孩子。
她抱得并不紧，然而格外温暖的感觉从她的身上一直传递到他的心里。顺滑的长发仿佛某种坚不可摧的屏障，末端轻靠在他的脸上，淡淡的香气之余，有一种实实在在令人平静的安心感。
午后的阳光恬静悠然，照在此刻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仿佛一幅美好的图画。
墨瑟艰难地抬起头，迎向夏弥那温暖包容的眼神。
于是他回应似的伸出双手，将女孩搂入怀中。
“诶……怎么……”
突然袭击之下，夏弥不由得松开了双手，红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处，显然是对他的举动很是惊讶。
他并没有用力，就像抱着一件无价之宝，或者手心里捧着的一团无形无质的光芒。生怕稍稍用力，这光芒便会从此离他而去，不再复返。
“抱歉啊……谢谢。”
墨瑟低声喃喃着，将脸孔埋入她的长发与玉颈之间，一并剥落了所有的伪装，露出最为脆弱的本性。
此刻的他不知道什么是黑光病毒，也没有骇人的利爪形态和强大的战斗力，唯一剩下的、只是普普通通又柔软脆弱的本质。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从她因为不习惯而微微颤抖的身躯才能发现，她此刻并不像她表现出的那样轻松。
“——好吧好吧，那就当做是为了师兄的心理健康，师妹做出的小小牺牲……”
夏弥拼命地找着理由想要圆过她的尴尬，同时双手悄悄地捂住脸颊，企图让过于发烫的温度降低。可惜一直从另一个人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注定了她在做无用功。
墨瑟认真地与她不断躲闪的慌乱眼神对上。
“可能让你觉得有些为难，但……”
“……”
仿佛按下了某种开关一样，夏弥僵直着愣在原地，直到僵硬的思维慢慢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后，才慢慢放松下来，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他来承受。
以对力量的完美掌控著称的大地与山之王，此刻连稍微挣扎一下的力气也无。
“哪……哪有突然之间就说这个的……”
害羞的红晕甚至隐隐覆盖了她的全身，使得肌肤白里透红的她看起来有种秀色可餐的感觉。
“这样子做太不……太不礼貌了啊呜……”
慌乱之中，甚至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毕竟这么突然地，就说什么喜欢啊喜欢，还是在酒店房间这种地方……实在是太不浪漫也太吓人了吧……
可最终，在墨瑟希冀而渴求的神情面前，她还是节节败退，只能选择将螓首别过去，不再继续对着他的双眼。
“既……既然是这样，那你可要负责哦？”
连心中的灰暗，似乎也明白此刻是多么重要的时刻，难得地没有浮现干扰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