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先生,不是我说,你还是回去吧。」
带着啤酒肚的酒保装束的中年人点起一根烟,狠吸下一口,说着:「快到两点钟了。」
「两点钟?」吧台前的青年往前靠了靠,「难道他们要把毒品……」
「不是。」中年人呼出一口云雾,摇摇头,「不是那回事。」
他抬头,看到挂在酒吧后面的钟,嗤笑一声,把面前的一大杯果汁推到青年手边。
「时候到了,别说话,喝。」
青年狐疑地看了中年人一眼,拿起杯子凑到了嘴边。
咔。
时针走到了Ⅱ的位置。
青年忽然感到背后有什么拂过。似乎只是一阵阴风,又仿佛是什么具有实质的东西。他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他正疑惑,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奇怪的低语声:
「孔明救我一命!」
「你们国服这出货率是不是有点毛病啊?」
「只有圣乔治能救飞哥了!」
「为什么我只有清姬和狗?」
青年一脸诧异,甩甩头把这些奇怪声音抛开,却发现酒吧中只剩下了自己一个。
「…………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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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的烈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西装革履的曹雪侯向车内缓缓走近。直到这时,叶夜烨才注意到这就是他父亲常坐的老车。他家虽不算贫寒,甚至算是有些小富,但不知为何他父亲坐的从来不是什么劳斯莱斯幻影之类,而是那台落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奥迪A4。
他抬头看去,曹雪侯现在是一副和数日前截然不同的样子。黑框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纯黑色的西装上毫无污渍,双手有力而沉稳地摆动着,似乎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伤势。
而且曹雪侯脸上挂着的笑容,是叶夜烨曾见过的。
「叶少,等得很着急吧?」
歌剧面具般的笑容。
满腹疑问瞬间从叶夜烨的心中涌上,又堵在喉咙无法出口。
「叶少,有什么问题吗?」
如往日一样,曹叔总是很敏锐的。只是此时,叶夜烨却不希望如往日一样,被曹叔轻易看穿。
因为如果能「如往日一样」,就不会有人流血了。
叶夜烨忽然又开始感受到腹部的阵痛。不是什么内在的消化问题之类,而是普通的枪伤遗留。一下子,他的疑问就烟消云散了。与其说是得到了解答,倒不如说是已经没有了提问的必要。
结束了,显而易见,叶夜烨的「往日」,到此为止。
恐怕,也不会有「明日」……吧?
只听见骤然一声巨响,有如轰雷,视野中闪过一阵紫光。已经放弃生机的少年侧倒在前座的靠背上,看到曹雪侯突然后跳一步。
「江江江,吃老娘一发见义勇为!」
又是一声。曹雪侯以脚蹬地,勉力把头往右一偏,才算是躲开那记飞踢。他顺势往右一滚,西装上沾上了烧过的焦黑草屑,面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也满是慎重,嘴角却依然弯成月牙。转瞬间,依然是欢悦歌剧的面具般的脸,但已换上了一双充满杀意的眼。
他何惧之有?只是怨怒罢了。
他倒不在乎对手是什么样子。就算是看起来平凡至极、身穿红衣的少女,也不影响他满心的杀意。因为他自然很清楚,面前的少女不可能是和叶夜烨一样的普通人类。
扎稳下盘,曹雪侯摆好了格斗的架势。在「神」的力量暂时耗尽的前提下,他不得不采用更为朴实的手段来作战。
红衣少女眨了眨眼,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塞进胸袋,也摆开了奇怪的架势。
就是那种,一旦动起来就会让裙子飘起来,从而走光的姿势。
但是面对曹雪侯毫无征兆的刺拳,红衣少女却动也没动。
除了嘴角。随着她的微笑,一阵紫光闪过,曹雪侯的手臂上忽然多出一道焦痕。正当他条件反射地把手收回的时候,视野一黑,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力从脸上爆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靠在半焦的断树上了。
爬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身上恶趣味似得覆盖了一堆破树叶,此时都散落到草地上。不远处依然有着燃烧的痕迹,轿车却已经不见了。自然,车里的叶夜烨也不知所踪。
「…………吾神,请主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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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这是另一条世界线了?」
张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精壮男子大战触手的情景,身体缓缓地后退,寻求汽车的遮掩。
现在已经过了很一段时间了。远远也能看到桥的另一边有火光升起,看来外界的援助短时间是到达不了的。现在张隐所在的位置,正是大桥的北半部分,离目的地的北桥头只有大概五分之一的长度。如果绕行,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自然就是张隐明显会在部长的生日宴会上迟到。尽管已经打过招呼,但迟到太久肯定是不会给人好印象的,特别是对于新上任的上司。
但你们有一个好,就是张隐现在还没有被那种诡秘景象的主演者们注意到。
国内的警察是不配枪的。即便有佩枪,现在也是下班时间。所以靠自己无法对抗那超乎常理的任何一方。因此,现在最好的选择,自然是撤退,往反方向寻找出路。尽管依然会在部长的生日宴会上迟到,但起码不用丢掉小命。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刚退后两步,张隐忽然感到脚底有一种粘稠的触感。脚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难以抽离这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正热的桥面,就像……踩了因为未知原因而变成非牛顿流体的狗屎一样。他低头一看,浑浊的纯黑色液体正潺潺地流动着,一路蔓延到遥远的来处。
张隐又回过头。往昔的精壮男子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约有三米高的黑色人形怪物。它正压制着一团像是猴子一样的黑色物体,不断用布满全身的黑色触手对这个正逐渐萎缩的奇怪生物使用疯狂乱打。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就是一大坨黑色的马赛克在不断地扭动变形。
张隐试着抬起脚,但非牛顿狗屎似乎已经快速晋升为流沙之类的东西,让他不但无法拔出脚,甚至感觉到脚在缓缓往本该是混凝土桥面的下方沉坠。他现在还能脱鞋求生,但他无法确保脱了鞋后不会再一次让肉脚掌也受到同样的遭遇。
但是,看到视野中越来越大的黑块,又想了想光脚在车顶跑过半条桥的难度,张隐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充满了决心。
「……下次再请您喝半杯塞缪尔·亚当斯·乌托邦斯。」喃喃自语着,张隐把脚缓缓从昂贵的黄蜻蜓公务用皮鞋中抽出,坚定地踩到了黑色的涌流上。然后,又一只脚。
水花四溅,但他不曾下沉,而皮鞋的结局就不一样了。如果有什么世界的膀胱者以超乎人类想象的恶趣味和好奇心从旁观察,就能看到张隐的深灰色短袜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
「很抱歉,但我要从这边走。」
穿着西装光着脚的身影顿时腾升而上。已经逐步失去人形的怪物抬起方才诞生的巨大独眼,看到这个原地跳起五米高的人理烧却者。
然后,一只穿着深灰色短袜的男人的脚,带着满生的荣辱和兴衰,还有久治未愈的脚气和维生素B缺失,狠狠地踏在了这只独眼上。鲜血和纯黑的浓浆瞬间迸射而出,怪物一边伸出无数漆黑的触手抓向张隐,一边发出震撼人心的怒吼,一路传到北大桥的另一端。
同时,由于过于激烈的动作,张隐的上衣口袋中,他怀揣着的,不算很贵但是也花费了他一个半月工资的日符手机,滑落而出。
「哔——」
手机的画面自动亮起,显示出林部长发来的警告短信,本意是向张隐说明生日宴会已经因紧急出警而取消。
马上,这台手机就落到了漆黑的液面上,随后就像张隐的皮鞋一样,面临了绝顶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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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叶夜烨醒来,他又看到了一块天花板。
之所以是又,因为他很清楚这分明和上一块一模一样。
「熟……………………算了。」虽然眼前是一样的景色,可叶夜烨总感觉头晕晕的。这倒是很平常,他依稀还记得自己在火海中似乎撞到头的事情。不过,他又是怎么回到这里来的?
而且,似乎手也麻麻的,还湿湿的。
他低下头一看,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黏在他左手上。他于是仔细一看。
「………………………………」
不就是个……头嘛。
「…………你好?」
话音刚落,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忽然跳了起来,双眼朦胧地看着叶夜烨。
「…………啊。」
「你在啊什么呀。」叶夜烨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摆个什么表情。「你谁啊?」
「…………啊!」
少女忽然惊醒过来,揉了揉自己散乱的头发,身体也坐直起来,耳朵里还插着粉红色的印着熊头图案的耳机。她慌忙地说:「不好意思!一时睡迷糊了!」
叶夜烨已经猜测出他左手是被什么沾湿的了。但他还有另外的疑问。
「你究竟谁?」
「是!我是王茗!」
「…………还有呢?」叶夜烨忽然感到极大的不安。
少女似乎总算回过神来,看着叶夜烨的脸,表情慢慢变冷。正当叶夜烨觉得不妥想跑路的时候,她张开口,说道:「王家王茗。家里让我来救你。」
「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