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
“圣诞节呢……”
在外国,今天就是除旧迎新的一天,就好像天朝的春节。
我呆在橙子的珈蓝之堂中,放下原本在读着的魔法书。
“是不是该给雾绘、橙子她们准备什么礼物呢?”
话是这么说,但从以前起就因诅咒问题没和人好好交好过的我,并不知道该选择什么礼物。
如果仅仅是送些对对方有利的东西,能增加她们的实力就能使她们高兴,那简直再好不过。
但我隐隐觉得,我真那么做了的话,会后悔很长一段时间。
“飒飒。”
橙子埋头在案台上书写自己的魔咒,雾绘靠在我的肩膀上,微微的打着轻鼾。
就像容易受伤的小动物,病弱女人紧紧把身体贴紧我,本能的回避周围可能有的伤害。
如此寂静的氛围,我却不可避免的想起以后的事情。
“今后还有多少时间,能像今天这样悠闲和平呢。”
工房的大门打开,黑桐从门外走进来。
式陪同着黑桐干也,她瞥了如同情侣般的雾绘和我一眼。
“哟,黑桐、式,你们好啊。”
橙子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资料,抬起头笑着打招呼。
雾绘被吵醒了。
“今天过的还好吗?”
我身边的这个女人,她困顿的揉了揉眼睛,却依旧对刚刚回来的两人展露笑容。
“没有什么大事,是非常安稳的一天。”
干也如此评价着,他坐到了我和雾绘的对面。
式没有和他一起坐下,而是靠在了沙发角上。
“说我是不思进取也好,说我懒惰也好,只有今天,我不想为魔术的相关事奔波呢。”
他浅浅的品茗了一口茶叶,赞叹的叹了一口气。
“是啊,节日的话,果然还是平安度过更有意义一些吧。
就算是相信单纯的传说也好,只要平安度过今天一天,往后一年都会顺顺利利。”
我附和的说道,经历无数的磨难,我很能体会干也的说法。
“圣诞节啊……”
无时无刻都在为工作劳碌着,橙子弹了弹手中香烟的烟灰,起身把香烟灭掉。
“黑桐你知道主显节吗?”
“那是亚美尼亚至今坚持的耶稣诞生日,是在1月6日对吗?”
“没错,没想到像这种冷门的知识你也有涉猎呢,黑桐。”
虽然黑桐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是等橙子继续把话先说下去。白大褂的魔法使见此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橙子拍了拍手,一个带着焰形的字符画在房间的空中,像是黑暗中一盏幽幽的蓝灯。
“主显节,最早是4世纪初罗马帝国东部各教会纪念耶稣降生和受洗的双重节日,意思即是上帝通过耶稣向世人显示自己。
而12月25日本是波斯太阳神密特拉的诞辰,是一个异教徒的节日。基于此原因,罗马教会才选择这一天作为圣诞节,是为了同化异教徒的风俗习惯,甚至使之基督教化的措施之一。”
“因为各地的历法有所不同,日期不能统一,于是就把12月25日到来年的1月6日定为圣诞节节期。”
这就是圣诞节大概的由来,那么为什么话题讨论又被引到节日起源的问题上来了呢。
不光是我,雾绘和黑桐几人都向橙子投视过去询问的目光。
橙子略微停顿的吸了一口气,
“黑桐,包括宁修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模糊的定义主的节日造成的后果?”
“涉及到魔术层面的话,会导致召唤性质的阵法和武器上的附魔变动变得极其难以掌握,这也是现代魔术使用上的难点之一吧。”
比如借用宝石来发动魔术的魔术师,她们是将魔力储存在宝石之内。
由于魔力在宝石中储存的年份不同和魔力储量的时间长久与多少,都会对魔术威力有所影响。
“bingo。”
橙子打了一个响指,再笑眯眯的对我做出回应。
“魔术的威力也和世界历法相关,假如耶稣的圣诞日就确定在12月25日。不少牵及需要时间来计算的魔术将会变得更稳定,因为世界规则变得稳定的原因,魔力的流失也会减少。”
“但是,我想听到的答案并不是这个。”
黑桐缓缓的开口了,
“是宗教冲突吧。”
“没错。”
并没有很深刻的魔术大义,简单的说,就单单节日的不同,对宗教教徒而言就能够产生一场恶战。
当然,恶战的起因不会是节日的差异,不过战争的借口却会是如此。
“近来城市里似乎有这样的流言呢,像是狂信徒要在这一天做出破坏举动什么的,和魔术领域关系不大的样子。”
“表面上看至少是这样吧。”
我替橙子补充了一句,她颔颔首。
干也的脸上则露出了“不是这样吧”的难看表情。
虽然他是老好人到遇见走失孩童都会把人带到其家长那里才罢休的程度,
但是我并不觉得他会因此管橙子说的这件事情。
我对他如此的神色感到好奇。
“黑桐,你想处理这件事吗?”
“不能置之不管,就算我想这样说……”他无奈的闭上了眼睛,“我也要有空才能去调查啊。”
两仪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低声哼了一声。
“反正圣诞节的休假,就是出门到处逛逛转转,看到想买的就买下来吧。这类事情碰到了就去看看,没遇到也不用太在意。”
和魔术能有联系的地方太少,橙子所描述的话,只能作为聊天中的谈资,但也仅此而已。
黑桐干也受到我的劝慰,浑身放松了下来,他对我疲惫的笑笑。
“今年的圣诞节宁修你打算怎么过呢?”
“可以的话,我想和雾绘一起去看场电影,然后在外面吃顿饭。”
“安排倒是挺好的嘛。”
“圣诞节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总之谈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橙子也不再加入我们的聊天之中。
只是她握着笔头的手更加苍劲有力。
今天她的魔咒书写的就像是书法,字体秀气好看。
在很久的后来这篇魔咒还被当做魔术师的魔术范本,证明了一个优秀的魔术师字体工整能对魔术威力有多少加成。
◇
张灯结彩的大街,像往常的逡巡着各种各样的身影。
体面的、落魄的、贪婪的、嘲弄的。
即使是上天赐予的日子,如今在日本也没有多少人抱有虔诚之心。
“欺骗……”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身着深蓝的神父装束。
来来往往的人看到在道路中央的他,一瞬间的困惑再一瞬间漠视的路过。
老人的衣装十分古怪,就算是现在的教堂之中,也不会有神父像他这般穿着陈旧。
金色的微茫,在他的手心泛了起来。
仿佛是积蓄着深沉的怒火,
脚下的踩踏让人刹那感受到踩踏的不是地面,而是无数枯骨的错觉。
但是没人花多的精力关注他。
“咯嗑……”
发出像是笑又像是哭的声音。
老人抬起头仰望无限深远的星空,
“主啊……!”
◇
离开了珈蓝堂。
我开车带领着雾绘在市中心兜风。
令我觉得不太美妙的,是中途乘上来的一个人。
“宁修先生,你好。”
满头青丝像是瀑布,顺着肩膀滑下,浅上藤乃语气平静的对我说道。
自从那次她所主导的连环杀人案过去,她竟然难得的在父母的管教之中抽出身来。
她为什么会在市中心游荡,又为什么能找上我,也是未知。
“恩,今天天气很好呢。”
“先生不太愿意我乘上你的车吗?”
我通过后视镜看去,藤乃的眼神在我漫不经心的话出口后一下就万分失落。
不是不愿意你乘车,而是你来的不是时候啊。
“宁修,藤乃上车这也没什么不好。”
“好吧好吧,我投降……”
我承认自己不善于应付女孩,和女人交流也比较迟钝。
“既然你来了的话,就好好和我们过这个圣诞节吧,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是!”
青发女孩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口中最后一个音节刚落地。
她便笑嘻嘻的凑近到我和雾绘之间。
冰凉的吐息喷在我和雾绘的脖颈上。
“谢谢宁修先生、还有雾绘小姐一直以来的帮助!”
眨着明亮的浅红眼睛,藤乃真诚的像是面对人生的岔路般表露心迹。
当停下车时,我们是来到了一个快餐店的门口。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是时候吃晚饭了。
雾绘靠在了我的右边,而藤乃抱紧了我的左手。
“我说你们啊……”
“有什么问题吗?”
雾绘是纯粹的疏于对世俗的不理解,而藤乃假装不知道的天真问着我。
“没什么。”
我并没有阻止他们和我的亲密举止,要说的话,被两个美人夹在中间。
占便宜的也是我才对。
“唉……”
四周那些凶狠的看过来的目光要是能杀人的话,我早死千百次了。
被嫉妒被羡慕的情绪我还是第一次体验,作为一种新奇的感受也不赖就是。
“咕叽。”
奇怪的声音在快餐店旁的巷道响起,像是老鼠在液态食物中钻动的响动。
所以我并没有过多分心于那个声音。
正在我们要走进店内时,
“大哥哥!”
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却从巷道中跑了出来,向离他最近的我们求助。
路人见到这种状况,一些闲着看雾绘和藤乃身姿的人纷纷走远。
我皱了皱眉头的望着绕着我们走路的行人。
“小朋友,你喊我们有什么事吗?”
藤乃半蹲下身,也不嫌脏的摸着小孩子的头。
对于经历过不良那种污滥聚集地的她,弱小者的挣扎反而更触动到她内心深处。
“有、有坏……”
话,并没有说完。
就像卡壳的八音盒,小孩子的头突然不正常的扭动了一百八十度。
死了。
没有血流出来,仿佛死掉的只是无机物而不是活人。
然而行人仍是一副漠视的模样,我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剑具拔出,我凝重的把剑尖对向小孩尸体后面巷道的阴影。
一个精瘦的男人走出来。
“你是谁。”
“没人教你不要多管闲事吗,魔术师?”
叫我魔术师?
我保持着持剑的动作,小心的一步步逼近。
眼前的男子,犹如独立于世间的苦行者,他的脸颊消瘦,眼眶深陷下去,看起来像是人形的怪物。
他身上没有能给我巨大压力的气势,但一股古怪的压抑感像是被封印在他身体里,令我也不敢小视他。
“Nicolas。”
精瘦男人淡淡的呼唤道。
突然间,空间像是被分裂似的不协调。
我挡在雾绘和藤乃之前,把宝剑高举过头顶。
“三生-离解剑。”
剑刃重重朝前方落下来,空中一个白发老人的拳头与我的剑刃相接。
我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异端。”
诉说着这样的词。
离解剑捉摸不透的剑气和老人的拳风共同泯灭。
我愣神之间,藤乃却冷然的盯着精瘦男人。歪曲魔眼即时发动,但仅仅是把男人身前的空气扭成乱麻。
“啪。”
“那家伙……用了替身的魔术吧。”
以简单的视觉错位替换来欺骗魔眼,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下子没有藤乃的辅助,稍微有点难办呢。
“我再问一遍,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说的话我就认真攻击你们了。”
“没有告诉死人我使命的必要。”
他这样说,接下来便没有缓和的余地。
我眨了一下眼,和我眼睛相似的黑色魔眼,时间魔眼慢慢启动。
世界的速度放慢下来。
我轻松刺穿了精瘦男人的大腿,再砍断了他的左右手掌。
到与我战斗的白发老人面前,我将剑尖附上心之壁的伟力,把老人的肩膀死死钉在墙面。
他的两只手也被我一边一个钉上了从绿化带的树木削来的木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解除魔眼效力后,精瘦男人的惨嚎声传遍整个巷道。
比他的惨嚎更让我注重的,是地上小孩的尸体。
就像残留的残渣,该说是砂砾,还是碎屑都无所谓了。
稚嫩的生命出生数年后就结果在此,
痕迹都不剩下,留下的只是弥漫的悲哀和死亡的意义。
“做出这种事都没有心理负担吗?”
雾绘捂住了嘴忍不住作呕,这种惨状她或许是第一次见到。
而浅上藤乃,她愤怒的把手搭在精瘦男人的肩膀上。
位置锁定后,精瘦男人手臂中的鲜血像喷泉似的被扭曲的喷涌而出。
“是该死的人呢……”
“藤乃……收手吧。”
惨嚎已经变成了嘶哑的哀嚎,男人像是虾仁般蜷缩的倒在地上。
被钉在墙面的白发老人神色阴霾的看着这一幕。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主……主的荣光会遍布整个世界!”
我将精瘦男人的头割了下来。
毫无疑问的狂信徒,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Nicolas,是这个名字吗,尼古拉斯……?”
◇
“没想到事件这么快就被你们解决了啊。”
珈蓝工房,橙子一如既往懒散而没趣的说着。
她似乎还指望着这次事件能给我、黑桐制造点麻烦,那样就可以看到难得一见的好戏。
戏剧和现实的差距,橙子显然没有弄清楚。
“还是像往常一样恶劣啊,橙子。”
“尼古拉斯……是公元四世纪时的圣徒。他的一生把丰富的财产,全部捐送给贫苦可怜的人,自己则出家修道,献身教会,终生为社会服务。
另外他在现在的别名就是圣诞老人哦,那个人做了很多慈善工作,最有名的就是他暗中送钱,帮助三个女孩的故事。”
就像是个玩笑,被召唤到现界的尼古拉斯,是以孩童当做祭品来召唤。
“召唤啦,不都是需要代价么,只是召唤尼古拉斯所需的代价是人命罢了。”
对于那个小孩的死亡,橙子倒看的很开。
但以人命为代价的召唤,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深重的怨念而塑造出的“圣诞老人原型”,是以人的罪恶与怨恨为养料,自然也就会攻击小孩了。
后来,我和雾绘、藤乃到了那个巷道深处去查探。
在巷道的某个角落里,衣衫褴褛的流浪儿挤成一团,畏缩的望着发现他们的我们。
皮肤上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到处都是伤痕。
在那里,我也找到了精瘦男人召唤尼古拉斯的魔道书。
“他并不是魔术界的人,只是偶然经过而发现有魔术的存在而欣喜若狂,这样无聊的信徒。”
对于橙子,这算是从她口中能说出的最低级的评判。
魔术对那个男人不是道具,而是信仰。
而从信仰当中他得到的,也只是毁灭。
“圣诞老人”被我解放了,然后不知道哪一天又会降临这个世界。
再究竟带来的是善事,还是恶果,也需要等到那一天才能知晓。
◇
当天快到零点时,我和雾绘呆在大厦的病房里。
对橙子,今年的节日、我送了一副精细的璞玉。
对藤乃我送了一只玩偶熊。而式和黑桐则给他们赠予了一套和服情侣装。
那时的两仪式当面就害羞的想杀了我,黑桐对我也苦笑连连。
外面的天气渐冷,萧索的风吹过。
“雾绘……”
“什么事?”
巫条雾绘,她的表情在听到我的话后紧绷了起来。
雾绘躺在床上依然很虚弱的把精力集中。
我握住了她的手。
有什么细小的,铃铃脆响着的东西滑进了她的手心。
女人的身体很明显的震了一下,再立即沉浸在温馨的氛围当中。
到底是项链、还是手链呢?
没看到之前,便什么都不清不楚。
“圣诞节快乐。”
但说出这句话,一切就都变得明朗。
雾绘也笑着把小拳头放在我手心,
“圣诞快乐。”
一只装着照片的小小挂饰盒也从她那里放出。
这是我们最开始出来的一天,在外面照的大头照。
我不禁勾起了嘴角。
“今年,也多多指教。”
……
记得在无望的忧愁中
在喧闹的虚幻的困恼中
无数的年代过去了
穷乡僻壤,或者囚禁的阴暗生活
岁月悄悄的流逝
如今灵魂觉醒之处
有如昙花一现的身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我的心狂喜的跳跃
为了她,一切又重新苏醒
有了神性,有了灵感
有了生命,有了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