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乌鲁克的民众都在欢庆安努之子的诞生,却只有少数人记得,那也是一个人永远离去的晚上。
凡人和神灵结合并且诞生下神之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米拉罗,伊修塔尔神庙大主祭,乌鲁克的恩(En,统治者的妻子,相当于王后)……即便她身份如此尊贵,也无法逃避这种代价,在生下神子埃安娜后,身体的机能迅速衰退,很快濒临死亡,身为儿子的詹因,没能在那天晚上见到她最后一面。
护送埃安娜的路途上让人行刺成功,埃安娜虽然没有伤及性命,詹因还是被杜姆扎德痛骂一番后禁足,一天后的傍晚才得到允许重见天日。
在内心忧愁的指引下,詹因一个人来到了母亲米拉罗待产期间在安努金字塔这边的居所,却惊讶的发现,昨晚来到这里的父亲杜姆扎德,似乎在宫殿里面造成了不得了的杀孽。
里面除了血,只有低头不语清理血迹的侍从,而一群詹因熟悉的伊修塔尔祭司们,他们的尸体被拖拽着随意堆在了宫殿外。
詹因被满宫殿的鲜血冲击得脑袋有些晕眩,踉跄当中,悚然发现,那些伊修塔尔祭司的尸体当中,有他的非常熟悉的亲人,他的舅舅,帕利什。
在不断被父亲杜姆扎德质疑的日子,除了母亲米拉罗,就只有舅舅帕利什最为坚定的支持鼓励自己,从小到大,舅舅帕利什对詹因来说,已经不单单是亲人,同时也是老师、朋友。
可以说,舅舅帕利什是除了母亲米拉罗外,对他最好的人。
当时,胸口被开了个大洞的帕利什,还有微弱的心跳……
所以那天,詹因第一次做出了违抗父亲的事情,瞒着杜姆扎德,救下了帕利什。
……
鼻翼掀张,像是闻到了什么异味,相当自然哼了下气,杜姆扎德看着眼前颔首行礼的帕利什,双眼稍稍眯起。
“Pa(于此处匍匐)li(在神灵)sh(尊贵的座位下),作为侍奉诸神的祭司,这个名字不错。”
说出了这样的话,算是杜姆扎德接受了帕利什的拜见,帕利什面带得体的笑容直起身,“能为诸神献身,这是外臣的荣耀,外臣的出生,大概就是为了侍奉诸神。”
埃安娜颔首对伊迪萨行面对长辈的礼节,表示感谢,大胡子那边正在上演好戏,她确实没心思和这些非主流神之子浪费时间。
而且伊迪萨也招呼她一起看那边的戏,看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很乐意看见杜姆扎德不爽。
两个大男人在那边笑呵呵的说着客套话,只不过跪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詹因身上那抖抖抖得越来越明显了,远远看着的埃安娜对詹因有些同情,也能从两个大男人的话语当中感受到铺面而来的火药味,这火药味浓得熏死了,两个人说的话里面,每一句似乎都包含着更深一层的意思,真亏这两个人能够猜哑谜说半天。
值得庆幸的是,在火药味升腾起来的时候,杜姆扎德身上那股阴冷沉重的气息就消失了,这股阴冷气息一消失,不止是埃安娜松了一口气,边上那些看似在各玩各的神之子,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白顶大厅的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止一点。
“啧~这就完了?”身边,伊迪萨见到那边气氛缓和下去,顿时兴趣缺缺。
伊迪萨似乎有离开的意思,埃安娜礼貌的询问道:“那,您呢?”
埃安娜停顿了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种时候,老师如果不在这附近的话,很大可能在角斗会场,我记得到时候会有一场大型角斗表演,我们都会过去。”
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伊迪萨笑着点了点头,“哎呀哎呀,明明是一个父亲,怎么你哥哥就那副德性呢。”语毕,还不屑的撇了撇嘴。
双眼一瞪,伊迪萨盯向埃安娜,看到她一副呆萌的样子,又转过头“啧”了下,“好了,多谢你提供情报,我就不奉陪了。”
脚下的大白老鼠和她心意相通,载着她转身朝着白顶大厅外面走,给埃安娜留下一个潇洒挥手在下的背影,埃安娜则冲着她的背影颔首,在外人看来相当的懂礼节,懂礼节的人一般都重规矩,而很多神之子关心的,正是她会不会按照规矩来办事。
之后,在边上那些神之子过来搭话前,回到了杜姆扎德的身边。
离开空气有些混沌的人群,空阔环境下清新的空气,让埃安娜生病当中的身体一阵舒适,舒适得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人看上去有些困倦,然后就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外臣帕利什,见过埃安娜殿下,众神之父庇佑着您。”
抬起头,那个刚才和杜姆扎德打嘴炮的帕利什看向了自己,黑色的眼眸里面露出些许的笑意,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埃安娜殿下看起来是累了呢。”
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现在离休息时间还早呢。”拍了拍埃安娜的脸蛋,杜姆扎德看似随意的说着,之后看向还跪着的詹因,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你还要跪到什么?”
“父亲,我……”詹因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
“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因为你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想清楚。”杜姆扎德随意的瞥了眼周边的神之子,淡漠的说道,“他们不会去想你为什么跪下,只会看见乌鲁克的继承人现在软弱的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