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八幡才算是稍稍安稳了一些，他看着独自一人出去抽烟的矢野太介，默然地跟了过去。
“哟，八幡君。”太介看到走出来的比企谷八幡，缓缓挥了挥手。
“前辈你这招太狠了…”犹豫了一下之后，八幡苦笑着摇了摇头。
“嘛，反正你也不至于应付不过来。”太介颇为惬意地吐出一口烟雾。
“你哪只眼睛看出应付得过来了。”八幡有些头疼，“算了，我其实也不是来说这件事的，静老师没问题吧？”
比企谷八幡在面对矢野太介的时候谈吐倒是出乎意料地自然，或许也是摸准了跟太介玩文字游戏讨不到好处的缘由吧。
“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了，今天再好好休息一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那么…你呢？”
“你们三个还没放弃么？”太介深吸一口烟，意味深长地看了八幡一眼。
“至少她们俩并不愿意放弃。”比企谷八幡耸了耸肩。
“话说，前辈你是打算拒绝静老师的吧。”比企谷八幡平静地开口。
“所以呢？”
“所以你心里其实仍旧以为自己和雪之下阳乃还有回到从前的可能。”
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太介皱了皱眉头。
“您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能够说服你的人绝对不会是我，这一点我是理解的。”比企谷八幡再度开口，“那么如果从我身上去反向推测的话，也许想要知道你的想法也并没有多困难。”
“说来听听。”太介再次从怀中摸出一根烟。
“如果你认为‘维持’与‘调和’无法说服你的话，那么你的做法无疑是‘斩断’。”八幡定定地看着他，“维持与调和意味着还不能判断清楚这件事，而斩断则意味着你已经定义完了这件事的对错，那么静老师的心意究竟哪里出错了呢？”
太介目瞪口呆…比企谷八幡是被那三个女孩逼炸了小宇宙么…
“或许不能说对错，只能说你认为还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事情，就是雪之下阳乃。”
“哈？”八幡并没有听清楚。
“没事了。”太介有些头痛地摆了摆手，“你还真是个小怪物…”
“这么说我猜对了？”八幡倒是没有在乎太介那句意义不明的夸奖。
“猜对了一半吧。”太介无奈地笑了笑，“我是的确还对雪之下阳乃心心念念，但我并不是因为觉得这比静老师重要而要拒绝她，只是因为我如果抱着这种思想去跟她走在一起，对她太不公平了而已。”
“你说的没错，斩断意味着定义完了对错，但你只分析了静老师，没有分析我。”
一瞬间地沉默。
“在感情里，讲究公平，讲究绝对，讲究正确与错误，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比企谷八幡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慢悠悠地回到了饭店，只留下太介一个人发愣。
他忽然想起来，这句话，也是那位他们在牛郎店遇到的老人说的…
他在旅行最开始的时候用那位老人的话挤兑了八幡，没曾想现在却被八幡给反过来将了一军。
“头疼。”太介无奈地摇了摇头，熄灭烟头也慢慢返回了饭店。
一声轻叹，却很快被热络的学生们大呼小叫的嗓音所掩盖。
一天的行程下来，这群高中生倒是都显得异常兴奋，太介也算是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也是没让平冢静失望。
在和大巴司机沟通好之后，太介开始清点人数，并且看着学生们一个一个上车。
雪之下雪乃走过来的时候，微微顿了顿，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太介。
“前辈，我父亲昨天回来了。”她轻轻开口，“我刚刚得知。”
“哦…”太介的笑容有一丝僵硬。
“我姐姐决定了实习地点，雪之下财团。”她轻轻补充了一句。
太介猛然一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雪乃，捏着花名册的手是那么得用力…
而雪乃则是平静地看着他。
“疯了么？！”
情绪忽然决堤，一直以来都和和气气的矢野太介几乎是怒吼着说出了这三个字，所有学生都看向了他…
他怎么可能会没有波澜？他实在是太了解阳乃了，他知道阳乃这个选择是为了什么，也知道这个选择会给她带来多少苦头…
但下一刻，矢野太介忽然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没有想象中的焦躁，也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只是微微愣了愣，似乎突然考虑到了某些别的可能。
他略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便开始招呼雪之下雪乃身后的学生上车。
等到所有人都上车之后，他才定定地看了身边的雪乃一眼。
“你父亲告诉你的？”他冷冷地开口，他知道阳乃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妹妹知道这些的，“是不是还顺便问了你带队的是不是静老师？静老师有没有带着矢野太介一起来？”
雪之下雪乃微微愣了愣，父亲的确有问过类似的问题，不过这在她看来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她不太清楚这几件事之间的联系。
但她不清楚，太介却完全清楚——邀他入局的人就是雪乃的父亲，他是借助了平冢一族的力量雪乃的父亲也肯定知晓，他被平冢静保护想必他也是知道的。
太介看到雪乃的反应之后便已经知道了答案。人生第一次…他对那个男人产生了无以伦比的厌恶。即便是上一次逼迫他与阳乃决裂，他也没有恨过他，但是这一次…
他并不是在病急乱投医，他只是从上一次事件里看到了太介的能力，想要再一次压榨出他的价值。
雪乃愣愣地看着太介，若论人情世故，她比起自己的姐姐与太介他们这种人实在是差太多，但她却足够聪慧，看着太介的表情，略微一琢磨他的话之后，她便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前辈，并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怎么想的？”太介挥了挥手，打断了雪乃的话语，突然反问。
雪乃一时被噎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姐姐她…什么都不知道。”雪乃缓缓说出这句话。
“我知道。”太介轻轻笑了笑，“我的说辞跟你姐姐无关。”
雪乃张了张嘴，但最终她还是没问出那个问题，因为她根本没有问的理由。
她点了点头，缓缓踏上了大巴。
看着远去的大巴车，矢野太介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归于平静。
他掏出手机，翻出了平冢一齐的号码，但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是很想请平冢一齐关照下阳乃，但他也明白，一旦自己这个电话拨出去，势必会起到反作用。
“抱歉，现在的我还真是什么都做不了。”他摇了摇头，“我只能…不添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