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忧看着窗外越发昏沉的夜景，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原本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只要能够将苏溪引入到这个世界之中，便能够把观测所的秘密全部套出来。
可是现在……
他突然发现，好像已经找不到自己前进的方向了。
“两个人，难度却成千上百倍的提高了。”柳无忧摇了摇头，自己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原本只是希望能够让自己的妹妹真正的活下去。但是另一边，却又要更多的人付出自己的生命。说起来，并不是良心上过意不去，而是疲倦。
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疲倦，就像是有人在他的大脑中设定好了开关，一旦抵达临界的彼岸，就会彻彻底底地倦怠下去。说起来，这样的现状，是不是他早就想到的，在创造出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设想过这样的情况？
好像自己已经死了一样。
“据说，每个人上了年纪之后，都会有这种感觉？”
柳无忧微笑着自嘲，沉默地承认，最后孤独地抬起头，站立着，仿佛亘古以来便是一座无情的雕像，任凭雨大风吹，只是站立在这里。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吗？
所以无动于衷？
柳无忧深深地呼吸着弥漫在夜晚微凉的气息，聆听着耳边哒哒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欢快而有力，像是不知疲倦的孩子，没有尽头地奔跑着。
就在自己身后，十米，五米，两米……
来了！
柳无忧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然后下移自己的目光，两个刚刚到自己腹部的小孩，一男一女，一言不发地仰头看着自己。他们的脸色苍白而空虚，泛着淡青色，仿佛积满了死亡的臭气。
微笑，然后是彻底的冷漠。
柳无忧站在原地，同样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两个孩子，就像是他曾经无数次地看着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人一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睛越眯越小，最后仿佛一条细细地缝，透出一抹残忍而冷淡的光。
嘴角有血迹，不，更准确地来说，这两个小孩的嘴被人用剪刀直接剪开来了，张开地嘴能够一直裂到耳朵前，露出因为换牙而 残缺不堪地牙齿。
“真是荣幸啊……”
柳无忧轻声地说道，缓缓地俯下了身来，他的目光之中似乎带着柔情，又似乎带着一缕怜悯，慢慢地游弋在孩子的脸颊上，直到他的双手抬起，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头。
小女孩扎着一双小马尾，男孩子则是一头整齐的蓬蓬头。
他们似乎已经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见到的人，然后迫不及待地抬起了自己的头，迫不及待地露出了自己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张开了自己已经没有舌头的嘴。
“无处可归的小鬼们！”
轰隆！
窗外一阵惊雷，猛地炸裂。
双手如电，撕裂夜空，攥紧了孩子的咽喉。
孩子们的脚悬在半空中，晃晃荡荡，像是系在白色绳索上不断摇晃着的尸体，他们的脚尖伸得笔直，别样的残忍，从他们的眸子之中透出来。
“为你们理所应当的命运，欢呼吧。”
柳无忧沉默地说道，面无表情，不，应该说所有的感情，似乎在这一刻，都不曾存在于他的身上。
他，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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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进入无限世界的感觉如何？”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苏溪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他天生下来，便是一直微笑着一般。而与他并肩走着的楚埃脸上，却是一股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很好，总能让我感觉到自己，是真正的活着。”楚埃轻声说道，他那双空洞的眸子里面射出了灼热的光来，像是火焰般，固执地燃烧了起来。
“我们都不是人，只是依靠着他的恩赐，我们才能够获得一次生命。”苏溪微笑着点了点头，脸上却多出了一丝惆怅，“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一个真正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苏溪说着，不由地抬起了头来，继而又缓缓地叹了口气。
“主神已经不存在了，代行者也已经成为了传说。”
“但是只要人类不停止他们那些愚蠢的幻想，这个世界就永远会不断地膨胀，直到有一天，触及到那被封闭的边缘。”楚埃冷笑一声，“而我们，充其量，只不过是为了能够让这一天真正延迟下来的道具而已。”
“道具吗？我跟你说的想法并不相同……”
苏溪笑着蹲下身，摊开自己的手，让夜雨中逃窜的蚂蚁慌不择路地来到他的掌心。他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蚂蚁一般，满是好奇地看着自己手掌中的蚂蚁，看着它没头没脑地乱撞着，永远都不知道疲倦。
“这才是我们。”苏溪沉默地说道，“连工具都不如，只是一只蚂蚁而已。”
“蚂蚁？”
楚埃跟着蹲下身来，挨着苏溪。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这只小小的掌中蚂蚁上，仿佛这只小小的蚂蚁每一步都有着无可匹敌的意义。
“蚂蚁只能够不断地乱爬，却不知道，自己永远离不开注视着它的目光。”
苏溪微笑着说，然后缓缓地翻动着自己的手掌。
原本已经爬到边缘的蚂蚁，根本不知道自己生存的世界，在顷刻间已经天翻地覆，他依旧沉默地爬行着，在苏溪的手背上爬行着。
蚂蚁一直在爬，苏溪与楚埃的目光一秒也没有从这蚂蚁的身上脱离出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神小学室内的气温越发的冷了起来。
身后的走廊中，仿佛传来幸子的脚步声。
只是这两人依旧不觉，他们依旧沉默地看着，看着，看着……
突然！
楚埃的眼睛亮了起来。
“也许，蚂蚁并不是不知道。”
楚埃看着已经望不见的蚂蚁，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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