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殿下自己还病着呢。”
即使面对萨哈斯,埃安娜还是那个少言寡语的埃安娜,站在一旁看着,伊可娜尔习惯性的开始观察埃安娜身上细小的动作。
埃安娜,众神之父在地上有数的子嗣之一,人们口中生来即伟大的半神,却和她那两位张扬的半神兄长,和卢伽尔班达以及杜姆扎德完全不同,过着一种极为规律的苦行僧般的生活,最重要的,伊可娜尔从来没在那张脸上看到过平淡之外的表情……
事物有着它独到的吸引人的地方,伊可娜尔有那么一段时间,非常想知道埃安娜那张脸之下的心理活动,更因为长时间探究无果,还抱怨自己怎么不在穿越前学点微表情解读和心理知识,再后来,她直接在喜马拉雅山般的攻克难度下放弃了。
神的孩子用人类的思维怎么解读得了……她这么安慰自己。
只是,这种不经意间的观察竟然变成了习惯,现在看其他的人,伊可娜尔也会不由自主的去注意过去不会注意的地方。
萨哈斯脸上笑吟吟的,因为激动脸上有淡淡的红晕,那眼中洋溢着欢欣,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埃安娜,嘴巴里面说的全是对埃安娜病情的关切,反复叮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与之相对的,埃安娜还是顽石一般,那样真诚的关切都没让她脸上产生什么涟漪,坐在萨哈斯边上,听她说了那么多话,埃安娜的回答翻来覆去就一个“嗯”。
这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应该是非常没有礼貌的吧。
“大祖母!”
屋内正说着话,大门口在这么一声呼喊后,兴冲冲的跑进来一个人,很自然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边聚集过去。
“唔……?”
萨哈斯对着小女孩轻轻一笑,当中也有些宠溺的意为,随后对埃安娜说道:“殿下,这是我弟弟的曾孙女,奥拉朱亚(Olazua)。”
随后对着那边已经镇静下来的小女孩招了招手,小女孩,也就是奥拉朱亚点了点头,安静的将小篮子放在桌子上,来到埃安娜跟前拜伏而下,礼节标准,是能拿去当教科书的,半抬起头。
“安努庇佑着您,埃安娜殿下。”
家教很好,完全看不出来小孩子的浮躁……伊可娜尔内心感叹了一下,至少她自己是做不到奥拉朱亚这种标准的。
往奥拉朱亚那边看过去的时候,还收到她一个友善的笑容,小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相当的可爱,之后就热心的给屋内的人每个一个野果,包括伊可娜尔在内,话语间了解到,这是她自己去城外采摘拿来孝顺萨哈斯的。
孝顺……
看着手上从没见过的野果,伊可娜尔咬进嘴巴里,浓郁的甜味和浅淡的酸味混合在一起,很好吃,莫名的,她觉得其中的酸味盖过甜味,酸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我大概,就是那种典型的不孝子吧……
“怎么了,不合你的口味么?”
奥拉朱亚不知何时来到了伊可娜尔的身旁,伊可娜尔身体猛地一颤,被忽然出现的她吓到,要流出来的眼泪直接给吓了回去,看着身边笑容满面的小女孩,伊可娜尔连忙摇头。
在安努金字塔待了这么些年,她早就不是穿越一开始那个懵懵懂懂的高中女生了,就比如现在,“怎么会,只是我没想到自己这么不能吃酸,有点……刺激……”
像这样的谎言能随口说出,还表现得比真的还真。
“那就好~”笑出一口漂亮的白牙,奥拉朱亚转头看向了“聊”得正欢的萨哈斯和埃安娜,都打上引号了,事实上也只能说是萨哈斯的单口相声,“……没想到今天埃安娜殿下会驾临,我真是太走运了~”
“……奥拉朱亚小姐,莫非想要进入神庙?”
小女孩眼神闪亮的侧过头来,“诶?你怎么知道?!”
讪笑一下,伊可娜尔说道:“在第一阶梯,有很多和你眼神相似的人在……”
挠了挠头发,奥拉朱亚也没有什么要伊可娜尔保密的意思,反而欢快的跟她说起来,“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加入神庙侍奉安神了,但是大祖母一直没同意,她的本意是想让我平安长大嫁人得啦……但是,嘻嘻~”
这么笑出声后,奥拉朱亚反而停下话语,眼睛睁大,像是想到了什么,先看了下那边的埃安娜,接着冲还想听下言的伊可娜尔打了个手势,随后就快步走了过去。
“?”疑惑之后,伊可娜尔的思绪在脑袋里面转了一圈,大概明白奥拉朱亚这是想做什么。
“恕我失礼,埃安娜殿下,大祖母。”躬身行礼,奥拉朱亚笑着抬起头。
那边萨哈斯中断话语,看着这个自己宠爱的曾孙女,“怎么了孩子?”
深吸一口气,奥拉朱亚在二人跟前伏身跪下。
“过去大祖母一直忧心我的未来,希望我有一个美好的人生,承蒙大祖母多年的照顾,奥拉朱亚如今已得到很多常人无法得到的东西,大祖母常说人需抱有敬畏之心,感恩之心……现在,正是奥拉朱亚感恩之时。”
在奥拉朱亚话说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萨哈斯脸色就有些复杂了,看来已经明白奥拉朱亚想要做什么,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孩喃喃自语,道:“孩子呀……”
抬起头,奥拉朱亚看向埃安娜,恳请道:“还请殿下允许,让我代替大祖母侍奉于您。”
眼帘垂下,埃安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旁开始抹眼泪的萨哈斯,老人家在生病的时候是多愁善感的,“我尊重你的决定,萨哈斯。”
吸着鼻子,老妇人话语沙哑,“……殿下,又说这种话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殿下您亲自决定……”
那之后,伊可娜尔看到了。
埃安娜脸上那从未见过的……情感的流露。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只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一闪而过,那种名为……“怀念”的情绪……确确实实的出现在了埃安娜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