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男子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就在岁纳京子手中的苦无即将再一次刺入蓝原延珠的身体之时,金发少女的身后一道身影连闪,一只右脚从肋下穿过,狠狠地踢击在她的侧腹之上!
“什——”
京子的视野瞬间一片模糊,内脏器官传来一阵撕裂般的恐怖痛楚,使得少女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剧烈的刺激之下,岁纳京子惨然地嘶吼出声。
“给我,离延珠,远一点……”
男子似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蒸腾的热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滚落,显然是一路上的奔跑所致。
然而,从说话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来,这个身着黑色西服的年轻男子,尽管喘气中呼吸节奏仍显紊乱,还是很快便恢复了一定程度的平稳,虽然丧失了不少的体力,但身体也足以应付任何危急的状况。
“莲太郎,让妾身等得好急呀~”
女孩从背后抱住男子的腰胯部位,开始蹭来蹭去。
“抱歉,来晚了——”
里见莲太郎的动作僵硬了一瞬,手掌捋过女孩的赤色发丝,眼神盯着延珠白皙的手腕上留下的通红划痕,眉头深深皱起,心中的后怕和怒气也渐渐地勃发起来。
平常的时候,面对岁纳京子这样的少女,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带着杀意而战——但看到这些伤痕,里见莲太郎顿时就已经明白,岁纳京子对蓝原延珠,是切实地怀有露骨的险恶用心。
——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胆敢伤害延珠,就绝对不可饶恕。
“请等一下。”
银发少女清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右手拽着抵住金丝雀咽喉的短矛,往回一收,空闲的左手从底下捞住金丝雀的脚踝,轻轻一拖,腿部的几个关节一下子就被松脱、错位开来。
凉宫春日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眼神里炽烈的恨意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牙齿却紧紧咬着下唇,一声未吭。
——除却杀死她外,这是能令她丧失逃跑能力的、最有效的几种手段之一。
御冷弥迦的下一个动作,则是将短矛换到了左手,空出的右手五指微微蜷曲,只在第二节指骨上稍稍下弯,如同一把圆滑的弯钩,轻轻叩击在中野梓笼罩在宫内莲华头顶上方的剑影上面。
如同缝衣针般纤细森冷的刺剑,霎时间便宣告折断——
银发少女的手掌摊开,又往上稍抬了一点距离,恰到好处地把半空中飞弹出去的那截断裂的剑尖,给抄在了手心当中。
里见莲太郎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缩了一缩。
好快。
这并不是在说移动和爆发速度,而是在评价一种技巧上的“快”——事实上,要是比拼纯粹的爆发速度,里见莲太郎有自信不输给任何人。这个近乎一半身体都由机械义体所组成的男人,只要他借助嵌入义肢内部的弹药筒,凭借其内部弹药爆炸时产生的巨大推动力,无论是超人般的横冲直撞,还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高速攻击,都不在话下。
然而,这种凭借爆炸的推动力,所产生的直来直去的所谓“速度”,要用来面对中野梓打出来的那一块绵密的剑网的话,也只会让他如同傻子一般地闷头闯入,再像个血流如注的筛子一样冲出来罢了。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银发少女,双眼处还蒙着一层厚厚的绷带。
光凭声音就可以空手拦截住那种速度的剑击么?莲太郎认识的武道家并不多,但在东京这个圈子里个个都是实力出众之人,然而他们当中也绝没有任何一人可以做到这点。
如果给这些人安上“受诅咒的孩子”们所拥有的特殊体质倒还可能——但莲太郎依旧很难想象,延珠的同龄人当中,居然有能在自降临人世开始的短短十年时间里,就可以通过单纯的锻炼,掌握如此技巧的人物存在。
延珠之前发给自己的只是最简单的求救和定位信号,并没有说明具体的情况,看到大厅中混乱的战局,里见莲太郎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这些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要说是起始者(Initiator)的话,且不说她们的身边根本没看到半个促进者(Promoter)的身影,她们的行动也太过自行其是了。
而且,无论是刚刚看到的那个黑发女孩的剑技,还是那个银发女孩的格斗术,都是以前从没见过的风格类型。
或者,考虑得更深层次一点——这些实力已足够危险的女孩们,国际起始者监督机构(IISO)对她们的情况有任何了解吗?
以警备管理组织的作风来看,他们根本不会放任这些孩子四处胡闹,而是应该早早就将她们视作“可供消耗的人力资源”,用身为【促进者】的成年人搭档管束住她们的行动,再将她们派上战场与危险的原肠生物玩命了吧。
——当然,里见莲太郎打心底里反感这种堪称卑劣的做法,然而纵使怀着一腔热血,他也不可能拍拍脑袋就提出比这更好的替代方案。
少年环顾四周。
搞不懂,不明白的地方太多了。
“我为我们道场任性妄为的后辈向您道歉,但京子依然是合气圆舞流道场的内部成员,所以还是希望这件事能够交由我们来自行解决。”
银发少女再次发声,将里见莲太郎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御冷弥迦的右手揪住还在地上打滚喊疼的金发少女的后衣领,像提一只小姬崽儿一样轻松地将她拎起,再强迫性地按住岁纳京子的头,一起深深地鞠了一躬。
莲太郎怔然地目视着眼前的少女。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确忽略了什么。
被少女刚才干净利落、毫不犹豫的一连串反应,以及其所彰显出的强大格斗实力所震惊,令莲太郎都几乎忘记了,眼前的银发少女,仅仅只是个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孩子而已。
让他察觉到的,还是眼前这幅景象,与少女口中说出的成熟话语之间,产生的这种异样的违和感。
虽然他已经习惯于看到,遭受了种种不公对待的“受诅咒的孩子”们,她们的心智会在艰难而短暂的人生中迅速地成熟起来——但里见莲太郎这个人,终归还是个具有常识的人类。
在父母的关爱下,无忧无虑地享受校园的生活——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在做的事情。
然而,她们需要过早地学会自立,在满是恶意的扭曲世界里,为了自身的生存而拼命地勉强自己……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现象感到习以为常了呢。
倒不如说,面对这个只会向她们无止境地投以恶意的垃圾社会,她们学到的如果不是同样扭曲而极端的恶意的话,那才叫奇怪吧。
把错误一昧地归咎在她们头上,那只是推卸责任的做法罢了。
自己还因为一时冲动,而对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孩真正动起了杀意……果然也是个只在乎自己的家伙而已。
里见莲太郎自嘲似地摇了摇头。
不过,还是有些必须要向这个孩子确认的事情。
比如——刚刚从她口中说出的,所谓的“合气圆舞流道场”。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