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几年来,生活中留下的也不全都是愉快的记忆。
而最糟糕的记忆,源自名为吉尔伽美什的存在。
那是埃安娜四岁的夏天,那个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太阳神乌图(Utu)驾驶着他的日轮战车,带着强光、烈焰和高温从乌鲁克城外掠空而过,这或许只是神灵的心血来潮,却让乌鲁克经历了数个月没有夜晚的日子。
实际上当时在城外,代表生命的绿色因为那种高温已经完全消失了,好在乌鲁克这边反应迅速,在杜姆扎德的坐镇下,安努塔庙和伊修塔尔神庙两部分的紫袍祭司们纷纷出动,由荷都里伽尔的领导,很快稳定了乌鲁克的骚动。
那之后,伊可娜尔才知道,外面经常有这种神灵搞出来的“意外”,如果生活的地方没有守护结界,一般来说死路一条,这种在神灵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凡人来说属于难以逾越的灾难,据说,当时在日轮战车经过的轨迹正下方的活物,现在只能找到一捧黄土。
吉尔伽美什,就出现在这种“光芒四射”的日子中。
杜姆扎德每半个月就会检验一次埃安娜的学习成果,不过他从来不去检查什么文学知识,也从没有关心过这方面,每次检验的方式,是亲自上阵把埃安娜痛揍一顿。
对,就是痛揍一顿。
不知道的人围观的话,都会以为杜姆扎德要杀了埃安娜。
两者完全不用比都知道不在一个量级内,从早上6点开始,被杜姆扎德痛揍到11点,期间甚至没有给人喘口气的功夫,那种攻击频率说是狂风骤雨也不为过。
但是杜姆扎德轻松得就跟站起来走了两步一样,也不知道到底出了几层力气,衣服和发型跟被定型一样乱都不乱。
而被他揍的埃安娜,从未发出过什么“疼”的声音,表现得像是失痛症患者,在杜姆扎德停下之后,她身上往往是无数的伤口,和金黄与鲜红相间的血液,这要是在现代,伊可娜尔见到,大概会直接报警有人虐待儿童
让伊可娜尔感慨人神差别的事就发生在下一秒,前面她还在担心埃安娜的伤势,后面埃安娜的身体就传出一种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伊可娜尔睁大眼睛远远站着,看见埃安娜身上奇特的血液好像遇见了海绵,一点一点的渗进皮肤当中,身上那数不过来的伤口……1、2、3、4……应该是三十多秒,全部的伤口在三十多秒内,完全消失。
站在随侍人员的位置上,伊可娜尔都看呆了,那样的伤势,放在现代,起码也要住院一两个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看呆的不止她一个人,也包括其他的随侍人员,甚至杜姆扎德和荷都里伽尔。
后面,看到埃安娜那种自愈能力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
这件事情过后,那个让伊可娜尔心情糟糕的家伙才出现。
是在埃安娜换好弄破的衣服在学舍享用午餐的时候。
杜姆扎德也换了一身衣服,迈着大步走过来,也不管当时埃安娜还端着盛汤的器皿了,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随手往上抛起然后接住,捏了捏埃安娜的脸蛋,相当开心地说道:“小家伙,你在荷可的身边也跟着学习这么久了,有没有觉得一个人太孤单太寂寞了啊?”
可能杜姆扎德是想从埃安娜这边得到“我孤单我寂寞”的答案吧,只不过埃安娜的回答和他期待的完全相反。
简洁明了的两个字,“没有。”
杜姆扎德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被更大的笑容覆盖,抬起手弹了下埃安娜的额头,在上面留下个红印子,颇有些无奈,“算了算了,我该知道的,你这个小家伙啊,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我也就不买什么关子了,这边有个人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并且,我希望你们两个成为好朋友。”
端着盛汤的器皿喝了一口,埃安娜回答了一个字,“谁?”
空着的一只手朝身后招了招,杜姆扎德喊了句:“过来吧,臭小子。”
其实,第一印象的话,伊可娜尔是觉得吉尔伽美什很不错的。
因为当时,在见到那个小跑着进来,年龄看上去和她相差无几的男孩时,伊可娜尔脑袋里面想着的,是这个人我见过……
数年前,那个全是死尸的小巷子里面,吉尔伽美什顶着一张好看到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脸,以及一头加了各种柔光特效的金色头发,非常傲娇的救治了倒在伊可娜尔怀中,伤痕累累的埃安娜。
也因为那张好看到不讲道理的脸,伊可娜尔过了这么多年,还能清晰的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那些产生好感的加分项,全部都在男孩优雅有礼的自我介绍后粉碎,他在行礼过后抬起头来,脸上浮现的是伊可娜尔非常熟悉的一种笑容,那种笑容,伊可娜尔曾经在过年期间来她家做客的各路小屁孩的脸上看到过。
一种名为“熊”的笑容。
熊孩子,盯上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吉尔伽美什盯上的有意思的玩具,就是伊可娜尔侍奉的埃安娜。
她的预感很快就在后面得到了肯定。
吉尔伽美什果然是个被家长宠坏了的熊孩子,正常的熊孩子杀伤力就已经很恐怖了,当这个熊孩子思路清晰目标明确还掌握着别人反抗不了的力量时,他的杀伤力就达到了某种高度。
都是些伊可娜尔看着眼熟的套路。
埃安娜在阅读泥板,他就在埃安娜衣服背后写字,还会警告其他人不准告诉埃安娜,不过以神之子的敏锐,真的察觉不到他的动作么?
埃安娜想要喝水,他就会在水杯里面放上库萨提拉(Kusatira)草的草根,这种草根泡出来的水味道会非常的冲,不过却有舒缓疲劳的效果,一般只有药剂师会用。
埃安娜要某样东西,他就会抢先把那东西拿到手,然后故意在埃安娜面前晃悠。
“小孩子就是应该多闹腾闹腾嘛~”
……有这么个人罩着,也难怪吉尔伽美什在乌鲁克这么熊。
不过,这些还都不是伊可娜尔心情糟糕的主要原因。
因为到了后面,吉尔伽美什折腾的对象变成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