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狐妖。
至高无上与否我没体会到,说实话,我觉得这只妖有点傻缺,或许还没在我身体里时,曾经磕到脑了。
狐妖是怎么在我的身体里的......记忆实在模糊。
那是我六岁的时候,中元节,父母带我回来阑川,和外婆团圆。
除了狐妖,我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一些东西,常人看得到的东西,我能比他们看得更清楚,更仔细。
我记得,中元节那天晚上的月亮尤其大,月球表面的坑坑洼洼和山脉我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眼里的月亮发光,像圆盘,像弯弯的小船,一年四季,我见到的月亮,只是一个灰色的球体。
外婆住在山里,山中除了寺庙,便只有外婆住的那所院落,房子的格局有古代庭院的韵味,年岁久远,也是一座古建筑了,政府多次过来征收,都被外婆扫地出门。老人生于斯长于斯,在此相夫教子,孕育子孙,心扎在这阑山的土里了,哪舍得离去。即便是后来儿女事业有成,在城市有车有房,央她过去住,老人家也不为所动。
是以,外婆给我的印象,是慈爱,是固执。
吃过晚饭,父母叔伯婶婶伯娘都围着外婆家长里短,我和几位表兄折了纸船,拿了蜡烛和打火机,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溪水边,点灯。
这是年纪最大的表哥告诉我们的小习俗,中元节这一天,是合家团圆的一天,也是祈愿最灵验的日子,亲手折的纸船代表诚意。最小的表哥甚至藏了一把香蕉,待会儿点灯的时候孝敬老天爷的。
山风很大,我们围在一起,点亮蜡烛,走到溪水边放上纸船。一团团在风中闪烁的火光沿着水流飘,像极了祭神的队伍。
在那个时候,我恍惚听到山风里夹杂着嬉闹声,然而黑漆漆的山林,什么也看不见。
我跟哥哥们说,我有点害怕。表哥拍拍我的头,说怕什么,家就在附近。
我扭头望一眼不远处的院落,门庭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可屋子里时不时传来的熟悉的笑声,瞬然抚平了我的不安。
我和哥哥们点亮所有的纸船,静静立在溪水旁,闭上眼睛,掌心合十,许下心愿。
其实我没有心愿,只是喜欢和长兄们一起做这些事。我悄悄睁开眼,想看看哥哥们的虔诚,不期然瞥到一只毛茸茸的动物爪子,一只狐狸正在偷我们的香蕉,还发出得意的笑声。
狐狸的眼睛泛着红光:“嘿嘿,等你们许完愿,我早把东西拖走了。”
我听到它在说话,当即倒抽一口凉气,心脏扑通扑通急跳。我闭上眼睛,当做没看到一样,感觉到额头一片冰凉。
父母亲都是在动物研究所工作,我很小就开始接触大自然的知识。这动物,怎么可能开口说人话.......
我头皮发麻,不敢动,差点就哭出声了。
哥哥们睁开眼,听到我在啜泣,都慌了,同时发现香蕉不见了。
我告诉他们是狐狸偷走了,小表哥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我:“你既然看见了,怎么不出声,那可是敬神的香蕉!”
“狐狸说话了......我不敢出声......”我抽抽搭搭地说。
“你就尽胡说吧!”小表哥不信,置气地哼哼。
大表哥安抚我,托起我放在肩上回家,小表哥一路上对我怨念有加,碍于大表哥在,敢怒不敢言。
我也愧疚,时不时回头看小表哥,后者皆是绷着脸等我,我缩了缩脖子,回头时,余光瞥到后面的矮树丛里似乎藏了东西,叶子在婆娑扇动。
我只是好奇罢了,却不料,凝视久了,藏在里面的东西突然走出来,竟然是刚才偷香蕉的狐狸,狐狸那双宛如红宝石的眼睛随着他的声音发出越发刺目的光芒:“人类之子,对不起,我害了你。”
原来他是来道歉的,没有任何恶意,我抿唇笑了笑,忘了自己的处境,“没关系,我不怪你。”
“你说什么?”大表哥听到我说话,脚步一顿,后面的哥哥们一时没刹住脚,齐齐撞向大表哥,大表哥颠了几下,我一时没抓稳,登时觉得屁股下空空的,接着重重摔到地上,偏偏落地点是块小山坡,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下去。
很快,一股热流淌过眼睛,我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周围的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