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灰姑娘的故事。”
时槻风乃说着,从装饰着大把蕾丝边的袖口之中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她指向远处被警察们围住的少女的身体。洸平被警察们拦住,似乎在接受审问。剩下穿着制服的男人七手八脚地开始记录周围的情况。红色的警笛响彻夜空,令人焦躁不安。死去少女的尸体依旧被放置在地上,好像是和地面完全密不可分的老树根一般。
“你不觉得她就像是灰姑娘么?”
“什么?”硫娜一时之间没有明白时槻风乃的意思。
“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满身灰尘的少女。这间高中女校对于她来说就是王子的城堡吧。”时槻风乃用讲述童话一样的语气说道,她像是在叹气一般低垂了肩膀,“这警报声就是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听到钟声的灰姑娘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所以她开始奔跑。而那刺入脚底的玻璃渣子和凝结的鲜血就是灰姑娘的水晶鞋。这双鞋破碎了,然后灰姑娘也终于‘回归’了。”
说到这里,时槻风乃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丝带些讥讽意味的轻佻微笑。硫娜看着时槻风乃,她终于明白洸平所说的几个关键词之间到底有怎样的联系了。
时槻风乃。
在午夜里徘徊的少女。
时槻风乃所那些受到诅咒的童话。
“原来如此。”硫娜点了点头。
时槻风乃的童话就是预言。当她开始说起童话的时候就等于预言了那些少女最后的结局。那些伴随着死亡和悲伤的事件就像是舞台剧一样——童话就是这舞台剧的剧本。遗憾的是这剧本和大家所熟知的童话并不完全相同,这次的童话更加沉重、更加绝望也更加血腥。象征的少女纯洁的水晶鞋也好,王子城堡的钟声也好,这些梦幻般美好的童话事物在现实里却残酷到鲜血淋漓。
“你的好奇心很重。但是我劝告你,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时槻风乃冷淡地回头,“你所做的全都是毫无意义的思考,毫无意义的探究。”
“请等一下!”
硫娜想要留住时槻风乃。但是时槻风乃却飘然而去,消失在黑夜之中。洸平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时,只是看着硫娜呆然伫立的身影。
“对不起……我没能救到她。”
洸平懊恼地说道。他的衣服也变的破破烂烂的,身上也全是尘土,看上去异常狼狈。
“我说……洸平先生啊……”硫娜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我,见到时槻风乃了。”
“什么!果然这都是她做的么?”洸平愤怒地攥起了拳头,他自己也不清楚着愤怒到底是针对这时槻风乃还是他自己,“对了,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说这个女孩是灰姑娘……”硫娜咬了咬嘴唇,这是她苦恼时的习惯性动作,“但是我还不是很明白。是什么让一个年轻的女孩如此疯狂。是什么让她在深夜之中闯入校舍最后坠楼身亡。难道就是因为她是‘灰姑娘’么?这个说法我不能接受。”
“那是……”
少女在成长的过程之中常常会遇到很多不同的问题。或许是和学业相关,或许是和家庭、朋友、爱情相关。洸平尝试着找出可能的理由,但是他却没能说出口。硫娜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洸平想到的这些她也一定能够想到。硫娜所询问的是更加底层,更加本质的东西——
在这个社会之中为何会有少女发疯、死去?
为何生命的价值会被如此轻易地剥夺,践踏?
而身为旁观者的硫娜,又可以做到一些什么?
人和社会都按照特定的规则相互交互。就像是硫娜之前的推理一样。洸平不会买一瓶很快就会变冷的热饮,他也不会从公司走着去便利店,然后再转回到公司去取自行车。这些都是作为常识,刻在每个人脑中的东西。但是洸平和硫娜却无法理解是什么导致了这些少女的死亡。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规则?
“这不是很奇怪么?”硫娜又严厉的声音大声对着未知的白雾询问道,纤细的手指攥成了拳头,“就算是披着童话的外衣,死亡就是死亡。我想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谁造成的。”
洸平明白眼前的少女已经下定了决心。洸平十分欣赏这样的女孩子,所以洸平微微点头。
“很抱歉,你还是早些回家吧。”
“诶?”
“硫娜,你和我不一样。”洸平露出了苦笑,“在妹妹出事之后,我一直都沉浸于自责之中。作为待在她身边时间最长的人,作为她的哥哥,我竟然完全不知道妹妹一直在我面前强颜欢笑。老实说,时槻风乃的出现或许对我来说是一种救赎——我满腔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我可以将这一切全部怪罪于时槻风乃的头上,将她当做是万恶之源。”
“我放弃了思考这里面的原因,想着只要能阻止时槻风乃就好了。本来应该和妹妹一起共度的时光我都用来巡逻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一定会崩溃的。但是你并不一样……这个女孩和你萍水相逢,你可以将这一切忘掉,继续自己的生活。”
无法拯救妹妹的洸平为了添补心中缺损的珈蓝之洞,将阻止时槻风乃引起的悲剧作为一种使命。但是这样的使命对于高中生年纪的硫娜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
洸平觉得硫娜不应该背负这些。
“洸平先生说的或许是正确的,但是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下去。因为我需要为这个世界做出一点什么贡献。我觉得大家应该都变得幸福,那些女孩子遭受这样的不幸实在是太可怜了。”硫娜轻轻地摇了摇头,“再者就是我的好奇心吧。这种奇怪的谜题,我要是不解开,就会一直困扰着我。我说不定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可是……”
“其实还有一点。”硫娜似乎有些抱歉地说道,“我啊,想成为洸平先生的伙伴。我看着洸平先生这么努力地巡逻,我觉得我也应该尽我所能帮帮您。”
洸平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他艰难地说道。
“老实说啊,虽然你可能没有察觉到——实际巡逻还是相当累的。”
“我知道洸平先生很辛苦。”硫娜点了点头,“不过要是一个人去巡逻,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可能性会很大。要是我跟着洸平先生,洸平先生还要来照顾我,一定会很添麻烦的。所以我打算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情。比如刚才我觉得大楼里的动静很恐怖,我就为洸平先生叫来了警察。”
洸平恍然大悟,原来是硫娜报的警。他在学校里的时候还感到奇怪,因为他没有在门口看到什么其他人。但是洸平还是很担心硫娜。
“报警这种事情是特殊情况。我一般会尽量在事情变得严峻之前解决。要是到了警察都要赶到的地步,那什么都晚了。”
“那,我还可以在其他方面帮上洸平先生的忙。”
“比如?”
“我这个样子,也算是个少女吧……”硫娜思考了一下子自己的年龄,吐了吐舌头,“我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进入时槻风乃和那些少女之间的‘童话世界’。我或许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我想请洸平先生帮我找出一些关于她们的事情,这样我或许就可以明白,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只要理解了就可以解决么……”
洸平点了点头。从远古时代以来,人类一直在和洪水、地震等自然灾害抗争。在真正了解了这些灾害发生的原因,也能找到解决的方法。如果时槻风乃的怪异事件对于洸平就像是闪电现象之于原始部族,那么洸平就可以向理解闪电现象的硫娜求助。时槻风乃所引起的事件最让人困扰的就在于她的神秘性——要是找到内在的原因的话,就可以预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