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想起圣光教堂的场景,克瑞斯的脸上又恢复了神采。
而小镇的居民们,则时不时的会来捐赠,修女会将每周捐赠者的名单挂在教堂外的布告栏上。克瑞斯恰好就碰见了一位捐赠者,那是一位略显肥胖的中年妇女,据说是通讯所的所长。听修女们说,这位是最富有爱心的人,每周的捐款都是最多的,小镇的居民们甚至叫她“爱心女士”。
虽然克瑞斯没能近距离接触这位“爱心女士”,但看着她脸上满足的笑容,想必一定是位助人为乐之辈。
虽然修女们感激和孩子们过于感激,甚至向她跪拜,有些过头了。不过之后看着孩子们脸上天真的笑容,克瑞斯觉得这里真的不错啊!
这里的人不但维护女性的权益,甚至会拯救罪犯的孩子,人们又富有爱心。和精灵书籍上,所说的贾汀戈尔大陆情况完全不同。
“我就说嘛!精灵不能固步自封,外界的文化发展比我们快多了!”克瑞斯喃喃自语,“唉,要是兽人的精神文明也能发展这么快,就不会有那么多精灵受害者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克瑞斯来到瑞德大妈的餐馆吃饭。可是这次却不同以往,餐馆中并没有什么人。
“瑞德大妈?今天怎么人这么少?”
“你听到钟声了吧,那是审判所开庭的信号,”瑞德大妈坐藤椅上,看着电视,“大家都等着看热闹呢!”
唉?克瑞斯闻言来了兴趣,饭也不吃了,向着审判所跑去。
可惜她来得确实晚了,前来围观的人非常多,虽然根本就不可能看见法庭的里面,可人们依旧伸长了颈项,仿佛一群被无形的手捏住向上提着的鸭子。嘴上不断地猜测着,脸上表现出敬畏着,可眼神中满是期待着什么。不知是不是错觉,克瑞斯觉得人们的这种眼神非常熟悉,那是森林中的豺狼捕猎时的眼神。
克瑞斯无奈地准备离去,去忽然看见审判所的门打开了,一名老人被押了出来,并被架上了木质的囚车上。随后一名卫兵拿着卷轴出来了,当众宣读了他的罪行。
猥亵幼女,盗窃财物……其他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罪名,像是妨碍执法一类的。
年纪这么大了,竟然还干出这种事情,真是太可恶了。
克瑞斯如同其他人一般,批判着老人。
不过当听到是石刑的时候,克瑞斯皱起了眉头,这样会不会太重了,而且有点野蛮啊!
然而并没有人提出反驳,甚至不少人还鼓掌的。随后,老人便被押往刑场。
而人群也如闻着献血的狼群一样,紧随其后。
刑场只是一块僻静的空地,不过地上却没有铺砖,而是一片碎石。
卫兵将老人绑在架子上后,便让开了位置。
“这回由大家来行刑。”一名卫兵对着围观的人群说道。
人们闻言,纷纷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却谁也没有动手。
“打死这个老不休的!”
忽然,一个人喊着口号,向着老人丢去了一块小石头。
受到了卫兵的肯定后,人群仿佛打开了什么闸门,纷纷捡起石头砸去。
小石子划破了老人的脸颊。
小石块砸青了老人的肩膀。
大石头折断了老人的骨头。
……
痛苦的哀嚎被那狂热的吼声所掩盖。
一个人这么说了!那是个带着眼镜的女生,文文静静得,与这野蛮的行径毫不相容。
“是啊,有点残忍了啊!”
“附近的另一名女生符合道。”
“你是在质疑审判吗?”
一个声音,宛若最强音一般插入了演奏。宛若独唱的信号一般,人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你是在包庇这个肮脏的男人吗?”
人们找到了声音的源头,那是一个身披斗篷的女人,人们看见她,有着嫌恶,有着畏惧。
“我们是受害者!我们凭什么要放过加害者!”
这句话仿佛强心剂,让原本动摇的人们握紧了手中的石头。
“你是我们捍卫女性权益的同伴吗?”
明明是最平淡的语气,却也是最让人不寒而栗的质问。带着眼镜的女生茫然四顾,这才发现周遭已全是虎视眈眈地人了,她们手中拿着石块,对准了老人,也对准了自己。
女孩浑身颤抖着,捡起了一块石头。颤巍巍地手指丢出有气无力的石块,还未碰到老人,就已经落在地上。
女孩缓缓地举起了左手,用细弱蚊声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喊道:
“打死这个老不休的!”
然而这样的话语在原本寂静的刑场,显得格外清晰。
那细微而怯懦地声音宛若一个小小的火星,却足以点燃整个炸药桶。
人们狂热而大声地高喊起来:“打死这个老不休的!”
每个人都卖力地呼喊着,仿佛比赛着谁的嗓门更大,即便声嘶力竭,也不停息。
人们用力地扔着石头,仿佛砸中的不再是那可怜的老人,而是平时那些看不惯的嘴脸。
是发怒的上司,是刻薄的顾客,是不听话的女儿,是自大的母亲……
人们的脸上,带着诡异地虔诚和满足,最后竟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感,好似丢出去的不是石头,而是自己黑暗的、负面的情感。
克瑞斯感到害怕了,她想要出声制止,却发现喉咙中的词语怎样都无法挤出。仿佛已经忘却了说话的方法。
“大姐姐,你为什么不丢石头啊!”
那是她旁的小女孩天真的询问,却让克瑞斯如坠冰窖。
周遭的人们纷纷转过头来,凝视着克瑞斯。
“你为什么不丢石头啊!”
“你为什么不丢石头啊!!!”
……
克瑞斯被这恐怖的质疑所包围,两股战战,缓缓蹲下,欲要捡起一块石头来。
我不能这么做!
你为什么不丢石头啊!质问再一次降临。
“我……我不能……”
就在克瑞斯鼓起了勇气就要大喊着:我不能这么做!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嗨呀,你这丫头,说好的来帮厨的,你咋还上街看起热闹了!”
那充满力量的壮实手臂,如同捏小鸡一般,提着克瑞斯的领子,将她抓了起来。
一边走还一边骂:“你怎么这么懒?不好好工作啊!我可不养闲人……”
拿着石子的人们看着瑞德大妈带着克瑞斯离去,仿佛错失了什么而充满遗憾,最终只能将这说不明的情绪化作一颗颗石头,扔向了老人。
远离刑场的小餐馆中,瑞德大妈将克瑞斯放在了自己的藤椅上,又拿来热毛巾让她擦手。
然而当毛巾的热气拂在脸上时,克瑞斯再也无法忍耐,流下了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
瑞德大妈将她搂进怀中,任由她哭泣。不知是自语还是安慰:
“没关系,你已经你和他们并不一样,你没有成为加害者。”
“可……可我太过懦弱了……”
“你敢于质疑集体,已经非常勇敢了!”
就在此时,忽然钟声又一次响起了。
克瑞斯震惊的看向了瑞德大妈:“还有审判?”
瑞德大妈却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墙上的公告:“这一次才是正题,一大早卫兵们就过来宣传了。”
【关于艾迪的案件,将于今日公开审判。本次将会采用新的直播技术,大家可以在小镇的主页上观看。广场屏幕也将全程转播本次审判。】
唉?艾迪?
克瑞斯看着这熟悉的名字,想起了刑场上老人的凄惨模样,不禁捏紧了拳头。
“我要去看看!”
“可是……”瑞德大妈想出言劝阻,却看见了精灵脸上坚定地表情。
“这里的人们已经扭曲了!我却相信了这虚假的美好。我要去看看真相!”
瑞德大妈笑了笑,放开手,摸了摸精灵的脑袋。
克瑞斯,向着审判所再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