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本身并不公平。
方才美琴与黑子打闹时,陆鱼并未做出任何攻击,若是他仍有着人类的思维方式,倒可以说是出于对喜爱角色的怜惜,只是他的人性,早已被那一锤一锤的处刑,碾压成粉,而复生之后的怪物身体更是从一定程度上抑止了他的恢复,这样的他只会如同好斗的公羊,向企图取走自身性命的狮子以角相向。
但是他不能攻击。
这一个狭小的房间的时间被划分成了两块。
他的时间和她们的时间,并不同步呢。
攻击的信号早已发出,身体却僵直在那里,如同鲜血不再流动,静待终末的降临。
许是不想被看出破绽,那力量在美琴帅气地发问时消散了些许,不过,发声器官虽重获振动的权力,身体的束缚却没有丁点放松,那么出于求生的本能,他该说些什么呢?
若他陆鱼是二次元的那些主角,想必此时一顿嘴炮即可瓦解危机,甚至经此将面前两人都收入水晶宫也不是幻想。
可惜,他并不是,他只是一只由普通人转化而来的失去人性的怪物,最符合他的选项只有回答她并未期待得到答复的问题,并且求饶了。不过,他那点残余的人性碎片也随之再无复原可能了。
只是之前似乎有先行者了,他的求饶反而使得美琴更加坚定了。
有些自嘲地于心中叹了口气,陆鱼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看着自己喜爱过的角色,念出了那句常年刷屏的句子。
他闭上了“眼睛”,静待死亡的降临。
“嘭”的声音。
死神似乎迷失在道路之上,并未将他的生命收割。
“就这么放弃了,小鱼?”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来,陆鱼睁开“眼睛”,借由那360度的视觉打量着为他挡下超电磁炮的男子来。
熟悉的黑色西装、熟悉的平头、熟悉的帅气面孔,却拿着把不熟悉的剑。
“小姨子啊。”他的声音毫无波动,只是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挣扎。
萧以至,他的室友,交际之王,学生会内定下任会长,而这些却都无法与他现在的形象相匹配。
“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他笑了笑,却有些掩饰不住心中的怒气,忽然语气沉了下来,剑指美琴,说:“是他们干的?不完全操控术?邪物术?”
剑上没有伤痕呢,陆鱼若有所思地想,看来不像是现代工艺制造的呢。
他默不作声的姿态,却被萧以至误以为是默认,脸上的愤怒表现的明显起来。
“不愧是明火执仗的Gamer呢。”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你这NPC怎么这样,姐姐大人可是为你们才去和这样凶悍的魔物战斗的啊。”黑子的应对却显得有些奇怪,仿佛心虚时强词夺理地安慰自己。
“连人和魔物都分不出来吗?侦察术都不学一个就来搞入侵,太一手下是无人了吗?”
“入···侵?”美琴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而之后似乎想通了某个环节,脸色一下子变得失去了血色。
“这不是游戏吗?”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显现出她内心的无比动摇。
“这不就是你们的游戏吗?”以至反问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的眼睛变得湿润起来,还准备说话时,却被一道光墙隔了起来。
“任务完成,传送离开副本。”机械音响起,却显得格外慌张。
“回去告诉我真相。”美琴一只手抵住光墙,另一只手狠狠地砸了上去。
“姐姐大人。”黑子的声音有些萎靡。“他已经死了。”
“我只想知道真相。”
若是这个世界写成一本书,那么在陆鱼看来,萧以至毫无疑问是这部三流小说中的男主角,长得帅气,素来受女生欢迎,家境优越,平素擅长社交,在部门中还被会长钦点为继承人,这样再加个玛丽苏便可写一部青春小说,不过,现在看来这本小说要在幻想题材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以帅气嘴炮赶走侵略者炮姐二人组,然后以帅气姿势坐在了他帅气的椅子上,帅气地将他那把帅气的剑扔在了地上,脱下他帅气的西装,萧以至帅气地发问了。
“小鱼,想变回来吗?”
“不想。”陆鱼干脆地回答道。相较于那具脆弱的身体,这具身体从实用主义的角度来看,简直是至宝,唯一的缺点不过是没有人形罢了,而这点又算得上什么呢?
萧以至本以为能够听到正面意愿的回答,然后正准备如同往常般回一句,“求我啊。”时,却被这一句惊得差点没坐住。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脑内闪过了某个极糟的可能性,拿出手机,点了某个软件后,输出几次密码,对着陆鱼拍了张照。
70
手机上显示的红色字样有些刺痛他的眼睛,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说:“早知道不去聚餐了,同步率都70%了,都快高过不可逆转线了。”
他望向陆鱼,说:“小鱼,你站那里别动,我这就联络组长,让他给我送一套复原装置过来,组长的号码是哪个来着,该死的怎么到这个时候反而找不到了。”
“我说,我并不想变回去。”陆鱼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焦头烂额的“主角”,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找到了。”他却是没有理会陆鱼,他知道此刻与这具身体高于68%同比率的室友所说出的话是如何的不可靠,毕竟人类本身与身体的契合度也不过73%。
迅速地拨通电话,他静待着对面的回应。
“谁?”沧桑的男性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是我,以至。”
“什么事?”
“事情是这样的。”简短地解释了一下事件的经过,萧以至向那个人发出了请求,“请带一套复原设备到天戊9931副本来,小鱼他现在急需。”
“自己解决,你忘了副本的规则了吗?新人。”那个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说完就直接挂了,也不管萧以至不断地喊着“组长”。
他有些悻悻地放下了手机,然后又拍了张照片,同步率依旧是70%,这让他有些放下心来,但还是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脑袋,他也知道副本一旦结束,一切非觉醒人类都会重置,可没有非觉醒人类超越过不可逆转线,现在就怕那个万一。
只能迅速结束这次副本了,萧以至暗暗下定决心。
“你在想什么?”陆鱼的身体不知何时开始紧绷起来,戒备起眼前的以至。
“我。”他方才说了一个字,一旁的墙壁便被猛然轰出个大洞来,烟尘弥漫地整个房间都是。